病美人死后,前任他哥疯了(10)

2026-06-10

  九月啊。

  季南星关了电视,翻出病历和日历开始算日子。

  半分钟后,他放下手机,盯着洁白的天花板,什么话也没说,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看到刘勤庚。这天晚上,季南星久违梦见大学以前的事。

  如果用徒步来形容季南星的一生,他的前半生大概是一段未开发的泥泞道路,走得艰难,爬得费劲,得两腿并用,走得四肢半废面目全非,才能勉强走到名为“普通人”的路上。

  能吃苦不一定是福,但一定很耐苦。

  小时候镇上的邻居看不上他赌狗的爸和拉皮条的妈,但见着他,却还是会感慨又心疼说一句:“这孩子命苦,但也真能吃苦。”

  只是季南星也不是生下来就能吃苦的。

  五岁之前,赌狗爸的负债还没暴雷,母亲也只是个爱打麻将的漂亮主妇,他勉强过了一个虽然有打有骂,但不至于痛苦的童年。

  直到五岁那年,赌狗爸把自己酒驾撞死,一百万的赌债暴雷,一下全压在母亲肖雯一个人肩上。

  那时季南星还太小,不明白一个年轻女人带着稚童要面临的社会压力和经济压力有多大。

  有一回肖雯打他,骂他赔钱货,季南星受不住疼,大喊:“你对我一点都不好,你不是我妈妈!”

  他把自己攒的两毛五毛零钱翻出来,推到肖雯面前,“我不要你当我的妈妈了,我不要花你一分钱!”

  肖雯冷笑,扯着他的头发大骂:“要跟我算账是吗?从小到大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才几毛钱就有底气跟我叫嚣了?你是个什么东西,要不是我好心养你,你现在不知道死哪里去了!”

  小时候,季南星时常怀疑自己不是肖雯的孩子。

  毕竟没有哪个母亲会像肖雯这样,让自己的小孩子去卖假酒、去帮嫖客带路、买情趣用品、买避孕套。

  肖雯一个月前因病去世。

  她走以后,季南星从来没有梦见过她,却在这天晚上,梦见了年轻时的肖雯。

  肖女士长得好看,比荧幕上的明星毫不逊色。

  梦里的肖雯打扮得很隆重,穿着红色的连衣裙,卷了大波浪,本就明媚的五官画上精致的妆,不像个为丈夫还赌债的苦命女人,倒像上流社会里的名媛贵妇。

  梦中,季南星七岁。

  那天,恰好是一年一度的A市夏日节,公园有烟花大会。

  肖雯带着季南星坐缆车到山顶,却没像其他人一样到观景台等烟花。她牵着季南星顺着一条偏僻的小道往上走。

  山路尽头是一幢像城堡一样的房子。

  他们躲在大门不远处,远远望着里边来往的车辆。车衣在别墅的灯光下亮闪闪的,进出的人打扮得体,非富即贵。

  夜晚的烟花很漂亮,只是从山上回来后,肖雯一直哭。

  季南星拿纸巾给她,“妈妈,你不要难过,我听你的话,我去帮你买烟,你不要哭了。”

  纸巾被打落在地,肖雯红肿的眼睛恶狠狠看着他:“都是你的错!我当时就应该把你丢掉,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要不是因为你……”

  厉声质问像鬼怪的咆哮,季南星吓得不敢出声,只能把纸巾捡起来拍干净,留着自己用。又抽了一张干净的递过去。

  这回他没再敢说话。

  肖雯没接,静静哭了一会,久到季南星以为纸巾派不上用场的时候,肖雯又突然抱住他,哭着道歉:“对不起小星,是妈妈不好,是妈妈说错了话……对不起,你是我儿子,你永远都是我儿子……”

  她哭得疯疯癫癫,季南星缩着身子被她抱着,沉默地看着破旧的天花板,希望这个夜能早点过去。

  季南星至今依然不知道,那一年夏日节,肖雯到底等的是什么。

  就像他到现在也不知道,他考上A大那年,肖雯怎么会突然转了性,不再做她的皮条生意,用存款开了家小小的美容院,干起正经营生。

  “看什么看,我都几岁了,还干这行,半老徐娘都嫌老了!”肖雯叼着烟,漫不经心道:“别以为我是为了你,等你毕业了吃上国家饭,记得好好赚钱养我。”

  美容院开起来后,肖雯没再碰过拉皮条的活,她赚了点小钱,偶尔给季南星发生活费。

  季南星生活简单,又有奖学金,没什么花销,便给她转回去。

  肖女士就打电话骂他:“给你的你就拿着,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赚钱?”

  季南星说:“没有。”

  肖雯顿了顿,声音轻了点:“放心用吧,干净钱。我看新闻说你们实习那地又干又冷,买点暖和衣服。”

  季南星想说他们基地有暖气,但肖女士少见地关心他,他突然又不想说了。

  那段时间是他和肖雯相处最融洽的时候,没有从前的隔阂和打骂,像最普通的母子,嘴上说得不太好听,但关心和爱,好像终于落到实处。

  只可惜,时间太短。

  平常和缓的母子关系没能持续太久,一直到肖雯癌症去世,他们依然没有跟彼此说过一声“爱”。

  ……

  梦醒后,季南星意识还不太清晰。

  最初的几分钟里,他以为自己还陷在梦里。VIP病房的豪华装潢,头顶亮白的灯晃得他神思不清。

  直到身上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漫出来,他才惊觉,他又回到了现世。

  陆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病房内空荡荡,久违地没有一丝活人气。

  接连被陆大总裁骚扰了半个月,这会醒来没见着人,季南星竟然觉得意外。

  他低低笑了笑,为自己奇怪的失落感到离奇。

  药放在桌上,往常都是沙发上的陆宴到点端着温水过来,提醒他吃药。这会人不在,季南星只能自己动手。

  他掀开被子下床,仅仅是这么简单的动作,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精力,一路扶着墙到桌边,他刚够上水杯,却猛地一阵脱力。

  哐当——玻璃碎掉的声音。

  水杯掉落在地,他整个人跌倒在地上,一手撑着桌面勉强借力,煞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胃部绞痛、胸腔闷堵,四肢每一处毛孔都叫嚣着疼。

  被冷汗浸湿的碎发紧贴着眉骨,瘦削修长的手指抓紧了沙发的扶手,忍痛忍到青筋凸显、指节发白,下唇几乎被咬出伤口。

  他强撑起来,颤着手转开药瓶盖子,却因为疼得视觉昏眩,好几粒药片都掉在地上。没了水,也没力气再折腾,他生生将几颗药片吞咽下去。

  浓重的苦味在舌尖漫开,剧烈的咳嗽让他彻底脱了力。

  他整个人跪在沙发边,咳得肩膀发颤,脖颈发红,眼里浸满了水汽,生理泪水不受控地坠下来。

  直到一阵平稳的脚步声传来,背上覆来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季南星才艰难地抬着发红的眼睛望过去。

 

 

第7章 

  腰上一紧,陆宴稳稳将他横抱起来。

  季南星没力气挣扎,只能顺从地靠在他肩窝里,一阵清淡的冷香钻进鼻腔,冲淡了喉口干涩的苦味。

  “……谢谢。”他虚弱地开口,声音又干又涩。

  陆宴把他抱到床上,不赞同地说:“想吃药,可以喊我。”

  季南星下意识想反驳说“没事,我自己可以”,但想起方才的狼狈,以及上次那个失败的“善意的谎言”,临到的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好,下次喊你。”

  他长得白净乖巧,乌黑柔软的发微湿地垂着,眼尾微弯,含笑的眼睛朝陆宴望过去,顺从又温驯。

  但陆宴犹嫌不足,监督季南星把一杯温水喝完。他不由分说拿出季南星的手机,强制他添加了自己的工作号和私人号,末了,又加了于助理的所有联系方式。

  确保季南星设置完紧急联系人后,陆宴才满意地点头,道:“我明天有事,应该不会过来。”

  季南星“嗯”了一声,却发现陆宴还固执地看着他。

  在对方沉默的注视里,季南星悟了悟,试探道:“那明天吃完药,跟你汇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