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拎着,整只熊似乎还处在呆愣之中,下一秒——
“刺啦!”
“不要!!!”
文秋瞳孔骤然缩紧,浑身血液瞬间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熊猫头和身体被扯开。
但是预料之中的血腥场面并没有出现,断口处只是飘飞出了几缕棉絮。
——那只是个极度防真的玩偶。
【秋哥!弯腰低头!!】
脑海里传来熊猫撕心裂肺的吼声,文秋没有半点迟疑,再次如同宽粉一般迅速耷拉下去。
几乎同一时间,熊猫立刻撕开从研究院那边哭来的屏障。
枪声骤响,林尽染半边脖颈被打烂的那一秒,高速行驶的摩托车冲了出去。
第90章 苏醒
刺耳的刹车声炸在林尽染耳边。
他听不太清,世界好像在这一瞬间被按进了水里,时间被无限拉长,连带他自己的动作也变得缓慢起来。
呼吸像是坏掉的风箱一直在呼哧作响,剧烈的疼痛几乎快绞断了林尽染的神经。
他愣怔而茫然,目光垂着,看见文秋身上沾了血,便想要伸手去擦干净,可是指尖才极其吃力地抬起来,只差毫厘就能碰到时,风吹了过来。
徐卿尘的脸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当中。
对方状态称不上好,额头上的绷带一直在渗血,脸上的抓伤更是肉都翻了出来,脖颈上的掐痕青紫又恐怖,整个人像是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样血迹淋漓。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一个小时前,林尽染弯腰从地上攥住他头发,像是在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人拽起来,按在墙上砸了一下又一下。
当时他面无表情,压着的眼皮底下,嫉恨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划过这张年轻的脸——就是用这种东西去勾引他的爱人吗?
心中的怨妒如毒虫一般啃碎了骨头,等林尽染再回神的时候,他已经满手是血了。
……真是后悔当时没直接杀了他!
眸底的仇恨几乎快沁成了血,林尽染肩背肌肉紧绷,连带身体都恨到发抖,尤其看见徐卿尘伸手来抢文秋时,他更是应激般想要扑上前撕碎对方。
可是接二连三的致命伤已经刺激到了他外边那具沉睡的身体,潜意识的挣扎让林尽染所有行动都像是被粘了胶水一般吃力。
他攥不住文秋。
怀中的爱人一直没有回头看他,反而像是要从泥潭里挣扎出去的小鸟一般,奋力扑向徐卿尘。
……不要……
林尽染惊恐到想要尖叫,然而实际上他连半个气音都挤不出来。
他脖颈连带着声带都已经烂掉了。
他抓不住,攥在文秋衣服上的手指被一点点扯开。
秋秋……
……不能这样……
沁血的长眸溢出大滴大滴的眼泪,林尽染手从文秋衣服上彻底掉下来那一瞬间,细细绷着的理智终于彻底断了。
风声完全停滞下来,被徐卿尘接住的文秋头皮猝然窜上一阵凉意。
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他呼吸一屏,勒住徐卿尘猛地往旁边草地上一倒。
几乎是同一时间,徐卿尘原先站着的那地方便如同一张被抓烂的幕布一样,模糊的机场夜景被撕开,露出底下纯白的虚无。
……按理说整个精神世界林尽染都可以掌控,徐卿尘的存在也该如此。
但林尽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甚至要用这种自毁式的破坏来强行击杀徐卿尘这个BUG。
很像那种打破第三面墙的降维碾压——用橡皮擦去纸张上的铅笔画。
任务完成度还差1%。
……绝对不能被抓住!
文秋呼吸一阵阵泛凉,顾不得跟徐卿尘解释,他一把将人扯起来,跨上摩托车踩下油门就准备逃。
然而下一秒,在熊猫的尖叫声中,即将轰鸣出去的摩托车被从中间直接撕开,徐卿尘瞳孔骤然缩紧,搂住文秋的腰猛地翻身跳车。
落地时他迅速调整方向,用自己的身体垫住了文秋,伤口因此又崩裂得更厉害,剧痛直冲神经,徐卿尘闷哼一声,冷汗迅速沁湿了额头。
然而他半点迟疑都没有,绷着脖颈青筋,硬是咬牙托抱起文秋翻身爬起来就跑。
熊猫拽在文秋衣角处,在空中一颠一颠的,给徐卿尘指方向说:【往左走!出机场去!林尽染已经快不行了,他走不出这里!】
换而言之,林尽染现在能控制的区域只有这么点,但如果文秋被抓住,他一辈子都可能走不出这里。
徐卿尘并不知道这些,其实他现在连思考都很困难,呼吸像是刀子一样割着他的喉咙。
咽下满嘴的血腥气,他很吃力地抬起眼皮,问文秋:“我,可以,对他开枪吗?”
——他刚刚看见了文秋在和林尽染接吻。
之前林尽染说,文秋是他的爱人,咒骂徐卿尘是恬不知耻的第三者。
那个骂名徐卿尘并不在乎,他甚至有些妒忌那些个能成为“第三者”的人。
因为见到熊猫那一刻,他其实就已经隐隐约约意识到了点真相,但混沌的思绪容不得他继续思考下去。
“枪在哪儿?”
文秋扯着嗓子问徐卿尘,原本他要挣扎着跳下去,毕竟自己一个好手好脚的人,哪里需要被扛着跑。
应该反过来才对。
可冷不丁听见徐卿尘那句询问,他又忽然改了策略,双腿夹住对方的腰,迅速去徐卿尘腰上摸到了枪。
远处薄雾底下的人似乎一直不曾动过,昏暗的光线模糊了他的身影。
文秋分明看不清他的表情,可却莫名后颈发凉,浑身鸡皮疙瘩狂冒,心脏更是恨不得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
……这个狗东西!
咬牙斥骂了一句,文秋迅速上膛,瞄准,开枪,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半点犹豫都没有,完全是冲着把人爆头去的。
可一连三枪出去,那个人影依旧站在那儿。
一声轻而又轻的叹息落在耳边,文秋瞳孔倏地缩紧,攥着枪托反手狠狠砸过去,却被林尽染正正连枪带手的握住。
他像是鬼魅一样,突然出现在两人前方,徐卿尘几乎已经撞到了人,脚尖都已经抵到了林尽染面前。
咬牙停住的那刹那,文秋借力翻身,极其粗暴地挣开林尽染的钳制。
【秋哥!心脏!对准心脏!】
那儿不会像爆头那样直接阻断痛感神经,相反,窒息和剧痛能够很大程度上的去刺激外部那具躯壳苏醒。
“不早说!”
文秋咬牙切齿,飞出去一脚踹开掐在徐卿尘脖颈上的林尽染。
——因为距离太近,手枪来不及上膛,再慢一秒徐卿尘脑袋都要被扯下来了。
熊猫看着徐卿尘皮肉上清晰可见的血洞,毛都是炸的,瑟瑟发抖地缩在文秋衣兜中,颤颤巍巍地解释道——
【咱和研究院的通讯之前被切断了,刚刚备用网络才接通。】
而且加载巨慢,那一句提醒都是熊猫东拼西凑猜出来的。
文秋来不及听它解释,人挡在弓腰剧烈喘息的徐卿尘面前,提着枪不断上膛,开枪。
子弹接二连三地穿透林尽染胸口,他没躲没让,仍旧固执到极点的踩着血印一步一步朝文秋逼近。
……不是说心脏是弱点吗?!!
拿枪的手微微发抖,文秋被逼着一步步往后退,整个身体都是凉的。
“不许再靠近了,听到没有?!”
林尽染完全听不到文秋的声音,他耳边全是歇斯底里的尖叫和此起彼伏的谩骂。
皮肉连着骨头,每一寸都在疼。
“……秋秋……”
脖颈上的血肉粘连起了一部分,原先被子弹打穿的声带和气管也重新长好了些,林尽染能勉强挤出几个字眼。
他很吃力,很痛苦,指尖发着抖,眼里只有爱人,一字一句很模糊地说道:“疼……秋秋,很疼……”
很轻的声音。
但文秋听见了。
心脏像是被绳子死死勒住,他看着表情茫然而痛苦的林尽染,眸底洇开湿意,嗓子控制不住地发哑:“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