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尽染，我让你停下！！”
可对方跟傻子一样，一步一步吃力地走到文秋面前，脊背弓弯，泣血的长眸盈满了极端的绝望，灰蒙蒙的。
“秋秋……”
他伸手想要去碰文秋的脸，表情实在是可怜，叫文秋都迟疑了一秒。
也就是这一秒的时间，林尽染落下去的手骤然转了反向，握住文秋手腕，枪口猛地折返朝向徐卿尘。
文秋：“！！！”
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耳边便骤然炸开了两道枪声。
……两道？
鲜血溅在文秋脸上时，他人还在有些懵，直至被徐卿尘捞过来，拔腿就拽着他往机场外面跑。
风声吹在耳边，文秋踉跄了两步，抬头才看见徐卿尘右耳已经没了……
他喘息很重，很急，每一声呼吸都像是混着血。
快了……出口就只有几十米的距离。
倒在血泊中的林尽染木楞地转了下残缺的眼珠，他不太能看得清东西。
只瞧得见两个越来越小的人影，牵着手，像是要逃离地狱那般义无反顾地飞出牢笼。
过去是卫琢，卫琢死了，又变成了徐卿尘。
……那我呢？
那我呢？！！！
林尽染死死咬着牙，滔天的恐惧和怨恨生出了成千上万的毒虫，骨头被啃烂了，它们似乎钻出了皮肉，耳朵，眼睛，嘴巴，全都是。
文秋……文秋……
凭什么烂掉的只有我一个人？！！
林尽染剧烈喘着，怨毒至极的死死盯着那抛弃他的身影。
“……不能……你不能……”
“秋秋……回头……回头看看我……”
指尖扒在地上生生抓烂掉的那瞬间，林尽染身形骤然溃散成百米高的黑雾。
撕裂的风声像是歇斯底里的尖叫，文秋回头看见的时候，扑面而来的庞然大物几乎已经到了他跟前，下一秒就能完全吞掉他。
然而发丝才被挨上，文秋就被徐卿尘猛地一把甩了出去。
人砸在地上时，柏油路骤然模糊成一个个像素点。
文秋心脏重重砸在肋骨上，他迅速爬起来，屏息看向黄线之内。
徐卿尘倒在血泊中，望着他，唇边弧度裂得像是要扩到耳后一样。
“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说过，我喜欢你。”
“文秋，出去后给我立个墓碑吧……”
“……说不定，我能从里面爬出来……”
尾音落地的那瞬间，整个世界猝然崩塌。
与此同时，中央星际的帝国研究院内，沉寂了近十年的休眠舱伴随着沉闷的液压声响缓缓启开，一只青筋虬结的大手猛地扣住舱沿。
第91章 结局（1）
远在维斯塔利亚的文秋也从满是液体的维生舱里爬了起来，刚刚他灵魂是被砸进去的，工作人员甚至还来不及给他清空舱内的营养液，导致文秋呛了好几口。
他浑身湿漉漉地趴在舱沿边咳嗽，耳边嘈杂的声音像是蒙着一层玻璃般，一连缓了好几秒，他视线才彻底清晰下来。
【秋哥？秋哥！你没事吧？】
熊猫着急地蹦到舱沿边上，一把抓住文秋的脸，凑过去十分担忧地问他：【1+1等于多少？】
文秋：“…………”
【哇秋哥！你怎么不说话，你别吓我啊，如果你痴傻了我可怎么办啊！】
它才开始哭天抢地，整个身体就被人从后面提溜起来，稳当地放去旁边桌子上。
“别担心，他只是还没适应自己的身体，舌头动不了而已，没有在精神回收过程中受到损害。”
戴眼睛的青年研究院长相清秀，气质温润，拿着平板微微弯腰，定定对上文秋眼睛，笑了笑，说——
“你身体各项数值都恢复得很好，之前受的伤也痊愈了，恭喜。”
“谢，谢。”
文秋说话还在有些吃力，舱内的营养液已经全部排空了，又缓了四五分钟，他才动了动僵硬的手脚，从里面跨出来。
这里的研究院分部是为了文秋临时搭建的，他走时这里的规模就只有一间教室的大小，现在却已经扩建到连生态园都有了。
接引文秋的那个青年是这里的主任，叫张青绪，看着年纪小，实则人已经快四十六了。
星际时代人均寿命一百五左右，一百三十岁以上才会逐渐迈步向衰老，张青绪这个年龄换算到林尽染那个世界，算下来也差不多才二十五岁而已。
而文秋呢，里外都一样，二十一岁的年纪，虽然也迈过了十八岁的门槛走向了成年，但在这个星际时代，他实在是稚嫩得过分。
在中央星系那边，这个年纪还在是家里面上房揭瓦的皮猴学生，家长不是捧着就是哄着，哪会像文秋，年纪小小就开始出来赚钱养家。
这在张青绪看来，文秋简直就是一个命苦的小黄瓜，小可怜，听说之前还下过矿洞，一个人养了孤儿院里的十五个小孩。
……小孩养小孩，真的好可怜。
生性高敏过度的张青绪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很是感慨地擦擦眼角，对待文秋更和风细雨起来。
“孩子们都安顿得很好，生态园那边建了专门的保育院，有专业的老师在看护，你不用担心，先好好睡一觉。”
他想摸摸这小孩的头，但被躲开了。
“谢谢您。”
文秋挺着脊背，奇怪地看了眼张青绪发红的眼角，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感性起来。
熊猫也不懂，把人送走后文秋半点没休息，他飞快重新冲了个澡，收拾好后直奔保育院。
看得出来，研究院那边的人很上心，完全按照最高规格的标准去布置的，启蒙乐园，生态实验室，艺术馆，游乐区……
文秋才踏进去，就有眼尖的孩子看到。
“秋秋！！”
激动的童声炸开，像是水溅到了油锅里那般，一瞬间，原先藏在各种角落里的小豆丁全都冒了出来。
这里最大的孩子也才十岁，最小的两岁，一个个都被养得很干净很漂亮，蜂拥奔向文秋时，像是一只只兴奋到极点的小狗崽。
文秋都被扑得踉跄了两步，跌坐在海绵垫上时，一下子就被孩子们抱地严严实实。
“秋秋秋秋，你去哪了？”
“老师说你去工作了，你是不是又下矿洞去了？有没有受伤？”
“不要去矿洞。”
“呜呜呜呜啊啊啊……秋秋……”
七嘴八舌的各种声音涌在文秋耳边，一个个的，跟寻求摸头的猫咪一样拱来拱去。
被包围住的文秋有些受不了，便拔高声音说：“站好，一个一个来。”
泪眼汪汪的小豆丁们很听话，大的牵住小的，排好队，文秋依次摸头，拥抱，轻声细语地安慰，耐心听每一个孩子说话。
专心致志带小孩的文秋并没有注意到，角落的智能监控冷不丁地转了角度，镜头对准了他，然后再没有挪开过。
缓了几天，文秋暂且安顿好了保育院这边，他便收拾行李，背起包，到了远航空港。
熊猫坐在他肩膀上，问他：【你要去中央星际吗？】
“嗯。”
【找人？】
“……买房子。”
文秋又清点了一遍账户内的星币，后面那一长串零看得他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要买大房子，大庄园，嘿嘿。
心里美滋滋的，文秋好心情地抬头，佯装不经意地瞥了眼离他最近的那个监控摄像头。
是面朝他的，且没再动过。
视线转了一圈，以他为中心，十米以内的所有摄像头全都转了过来。
凝视感极强，文秋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不用去想都知道是谁。
他垂眸，藏住眼底的恶劣，唇角上勾着点弧度，仰头喝了几口水。
不远处就是就是一个巡航监控，属于智能独立飞行个体，圆球上长着对白色的翅膀，停顿在半空中，红点中心正对着文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