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第一次在文秋面前用了那样尖锐的词汇,不仅是对文秋说的,更是对镜头外的那个人。
【这是一种掠夺。】
【他赖以维生的‘根系’长在你灵魂上,不断索取,不断缠绕,求生的本能会让他不择手段地从你身上汲取‘养分’。】
【这层关系底下,你没有机会选择疲倦,你需要永远昂扬的,热烈的去爱他……可青山有烧完的那一天,沧海也终有一日会变成桑田,等你热情耗尽,你会很痛苦的。】
一番论调说得很是那么一回事,文秋挑眉,把熊猫拎起来晃了晃,问它:“更新换代了?”
【……这是重点吗?】
百无聊赖地捏了捏它肚子,文秋垂眸笑了笑,语气很寻常,说:“你怎么会觉得这只是一种单方面的‘寄生’呢?”
熊猫:【???】
“别胡思乱想,老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丈夫不正常,好像文秋自己就能正常到哪里去一样。
低低笑了声,文秋拎着熊猫走到花园边上,把它像皮球似地扔进草丛中。
阳光透过树荫落下来,细碎的光影斑驳又漂亮,文秋赤脚站在那儿,勾着唇,说:“快跑,不然要被抓住了。”
几乎尾音才落下,文秋腰身就被人从后面死死扣住,气息粗深的卫琢似乎恨不得把皮肉都缝在爱人身上。
他不安地埋在文秋耳后去啄吻,眼皮松松撩开,望向熊猫的眼神渗着血一般的嫉恨。
吓得那怂蛋怪叫一声,跑得身形都出现了残影。
……就这胆量,还要带他私奔?
文秋哈哈大笑,跟没骨头一样倒在卫琢怀中。
对方一把将他抱起来,连吻带亲地跌进了落地窗前的懒人沙发里。
“都听到了?”
文秋有些喘地趴在他身上,与他抵着额头,蹭着鼻尖,装凶地命令道:“不许去找它麻烦,你又不是不知道,它那点内存塞不了多少智商。”
卫琢没应,他垂着眼,频繁的去亲文秋的嘴角,跟有皮肤饥//渴症似的不断贴紧。
……他在焦虑。
文秋攥着他头发把人从自己颈侧扯起来,笑着去咬了他脸上一下,气哼哼道:“说话。”
“喜欢你……”
文秋:“不是这个。”
“……宝宝,我爱你……”
猛地攥紧手下的衣服,文秋拧眉,眸底瞬间湿得不成样子。
“喂!我在跟你说正经事!”
卫琢脖颈青筋绷得突突跳动,仰头痴痴地看着文秋,声音很哑。
“我在听。”
“那我刚刚说了什么?”
“…………”
抓到小辫子似的,文秋啃他一嘴,埋怨道:“你根本就不听我说话。”
“对不起。”
“道歉一点都不诚心!”
文秋想爬起来,但被卫琢按得死死的。
后者瞳孔都有些聚焦不了,反复跟文秋表白,等文秋应了声,他又问:“我是谁?”
文秋撩起眼皮瞪人,咬牙切齿道:“卫琢!”
“……真棒,宝宝。”
——
后面就不太棒了,文秋从浴室里面被抱出来时,人都快摊成了一块饼。
落地窗前是卫琢,卧室里成了林尽染,浴室又变成了霍迟……铁肾也遭不住这么折磨啊。
明明是两个人的婚姻,硬是弄成了雨露均沾的后宫向。
文秋感觉不能这样下去了。
他正寻思着去给人找个医生来看看,不曾想下一秒就听见霍迟忽然开口问他:“你给徐卿尘买了个墓碑。”
连疑问句都不是。
不过文秋也没有瞒他的打算,况且也瞒不过。
他懒洋洋地挂在霍迟身上,一边刷着光脑上的医生简介,一边心不在焉地说:“嗯。”
下颌抵在文秋肩窝里,霍迟额角青筋忽地跳动了下,眸底的阴鸷积压得如同一滩黑泥般。
他没告诉文秋,墓碑前一秒被立好,后一秒就被卫琢直接拆了填到了路基底下。
如果是别人,霍迟早就在文秋面前添油加醋地捅出来了,让爱人厌恶那些个可恶的小三,何乐而不为呢。
可惜墓碑是徐卿尘的。
一个不存在的死人,说不定午夜梦回时还会霸占文秋的梦境。
一想到那么个肮脏的贱东西获得过爱人的怜惜,霍迟就妒忌到恨不得把人扒皮抽骨。
死前还说什么会从墓碑里爬出来……贱狗贱狗!!!
悄无声息地咬住爱人衣领,霍迟眸底洇开点古怪的恐惧。
当晚等文秋睡下后,他又去了那块路基下,让人把那块墓碑挖起来,碾碎,填埋到了深海里。
……可是似乎还是不够。
——“万一以后秋秋一直记着他怎么办?”
卫琢焦虑地咬紧指骨。
——“闭嘴!”
林尽染面色苍白,目眦欲裂地呵斥。
——“它说这是一种寄生,一种掠夺……如果,以后秋秋厌烦了怎么办?”
霍迟一想到这个可能,喉咙就肿胀到有些喘不过气来,他下意识想去抓挠,却又怕会惹得爱人心烦意乱,便硬生生摁下了冲动。
脑海里的声音尖锐而仇恨,卫琢歇斯底里地说:“那就一起去死啊!凭什么把我变成这样他还能安然无恙地抽身?!”
林尽染同样焦躁到了极点,“不允许,绝对不允许……秋秋,秋秋……回去!立刻回去!!”
胸腔像是坍塌出一个巨大的洞,极端的空虚让骨头缝隙都在一阵阵地发疼。
霍迟想把自己的脸皮扯掉。
指尖都已经扣上了脸,在极端的焦虑中,他在落地窗的倒影中看见了文秋。
世界瞬间寂静无声,空气被抽离殆尽,霍迟浑身血液都凉在了原地。
……他看见了多少?
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像在精神领域里那样厌烦?
他会离婚……他又会丢下他的!!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那张脸上时而是霍迟的惊恐,时而又扭曲成卫琢怪异的憎恨,或者是林尽染极度痛苦的自厌。
原本挺阔的身形一点点弓弯下去,喉咙里发出的重喘破碎又混乱。
——把他吃到肚子里吧。
——血肉和心脏长在一起。
——一起去死好不好,死掉就不会这样痛苦了。
——秋秋,秋秋……我爱你……
林尽染一点点站了起来,卫琢浑身绷得微微发抖,霍迟掀开眼皮看过去。
三个人格,此刻浑然一体,像是踩在悬崖边的赌徒,一旦他的爱人露出任何厌恶的痕迹,他就——
“咔嚓。”
清脆的锁扣声重重敲在克伦·塞维奇的神经上,他呆愣了下,垂眸看见文秋用镣铐锁住他手腕。
链子的另一头,锁住的是文秋。
——这是卫琢很久之前买的,林尽染挑的款式,霍迟藏的东西。
原来文秋一直知道。
此刻爱人困顿地打了个哈欠,朝他伸手,卫琢最先反应过来,一把将人死死抱进怀里。
文秋顺势搂住他脖颈,锁链发出叮铃当啷的声响。
“睡觉。”
林尽染抢了一部分身体控制权,托抱起爱人,偏头极为缱绻依赖地蹭了蹭他。
“……秋秋。”
“嗯?”
“我爱你。”
门被推开,卧室没有开灯,文秋摸黑亲了一下他的爱人,黏糊糊地笑。
“我也爱你。”
窗外的月色极温柔,潮湿的低语混杂着喘息落在文秋耳边。
他像是艘颠簸的小船,在锁链声中弯了弯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