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卫琢听出来了。
他眸底积压着泥泞般的晦暗,不动声色地将文秋挡到自己身后,撩开目光定定看向林尽染。
“秋秋的习惯,作为男朋友我会监督的,谢谢堂叔关心,时候不早了,奶奶还要休息,我和秋秋就不送您了。”
三言两语,又将身份给划得清清楚楚。
很幼稚的宣告,生怕文秋被抢了一样。
林尽染心下轻嗤,颇为不屑卫琢这种胆战心惊杯弓蛇影的做派。
又反思自己究竟是哪一步给人教错了,怎么能让他蠢笨到这种地步。
失望裹挟着一丝很莫名的情绪,寸寸剐蹭过林尽染心肺,他没太在意,只以为自己在单纯的因卫琢忤逆而生气。
但林尽染除了在文秋面前,其余地方都不会叫自己的情绪外溢出来。
他依旧儒雅而斯文,谦和得似乎没什么脾气,赚足了老太太的好感,等人走后文秋还被他奶奶拉着再三交代说——
“人家林先生是个很有本事的大善人,你以后跟着他要多学些本领,知道吗?”
文秋嗯嗯啊啊的应着,心里直戳林尽染的小人,清楚那老东西最是表里不一,可恶得很。
但这次的确应该谢谢人家。
文秋也不是什么不知好歹的人,出医院后还是给林尽染发了句:【谢谢。】
对方隔了十几分钟才回他消息,没什么寒暄,直接给他甩了一本书的电子版。
——《经济学通识》,专门讲解金融基础概念的书。
林尽染:【一周后考试。】
文秋:【???】
林尽染:【不及格债务翻倍。】
后面几个字眼像是针尖似地戳进文秋心脏,他眉头瞬间拧紧,气急了般飞快打字。
【为什么?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我都给你签了合同的,怎么能说翻倍就翻倍!不允许!!】
林尽染:【那不及格怎么办呢?】
文秋:【……就少吃一顿饭吧。】
林尽染:【对自己这么严格?】
文秋:【禁止冷嘲热讽。】
另一边还在处理工作的林尽染没忍住,笑出了声,回他:【没有其他的意思。】
文秋:【……你不要说话了。】
林尽染压着眼皮,唇角不自知地上扬着,打字:【没礼貌。】
好几分钟文秋都没回他。
真是个祖宗。
林尽染手中的文件好久都没有再翻页,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桌子上,余光掠过一直亮着的聊天界面。
许久,文秋手机又响了下。
【生气了?】
彼时他正被卫琢压在副驾驶座位上,唇舌都被这人蛮横地吃着。
老太太还在医院观察,有专人照料,所以文秋就把年年先送回来。
等把小姑娘哄睡着,他看见楼下的车还在,犹豫了几秒还是下来了,谁曾想人才挨近,就被突然靠近的卫琢压进了副驾驶。
座椅被放平,车子开了隐私模式,连前面挡风玻璃都是不透光的。
昏暗的环境中,耳边的喘息声粗乱又急促,混杂着极为下流的粘腻水声,听得文秋腰腹酸胀,耳根红得不成样子。
他有些受不住,下颌被牵连出来的水渍弄得一塌糊涂,偏偏卫琢这狗东西手还不老实,从他衣角伸了进去,跟有皮肤饥渴症似的不断贴紧他。
“够,够了……”
文秋颇为艰难地把人推开了点距离,唇舌间的好几根丝线还在要断不断地黏连着。
两人呼吸都很急乱,尤其是卫琢,眸底的痴色亮得极为吓人,喉结频繁滚着,弓紧的脊背因为剧烈的兴奋而在微微发颤。
他垂着眼,被推开后又黏糊糊地腻上去,伸出舌尖舔着文秋的唇瓣,体温高到似乎喘出来的热气都在隐隐冒着丝丝白烟。
“宝宝……”
“……嗯。”文秋应得有气无力。
“我喜欢你。”
“嗯。”
“我爱你,乖乖,我好爱你……秋秋,喜欢你……我喜欢你。”
他像只大狗狗一样不断贴着文秋蹭嗅,吮吻,弄得文秋好似浑身都湿漉漉的。
略微烦躁地攥住他头发,胡乱呼噜了一把,他压着眼皮问卫琢。
“怎么了?”
“……没。”
文秋膝盖抵上去,卫琢重重闷哼一声,陡然咬住文秋衣领,分泌的大量口涎迅速洇湿了那块布料。
他瞳孔都有些失焦,略微上翻,缓了好几秒才抖着腰腹又自虐似地压向文秋,嘴里咬着喘息,字不成句,语不成调地说——
“查出来了……是孟长欢……”
文秋眸底情绪瞬间沉郁下去,戾气翻涌出来。
卫琢爱怜地吻在他眼睛上,声音极哑地问:“要我帮忙吗?”
“不用。”
这种垃圾,文秋不亲自动手都咽不下那口气。
他睚眦必报得很,回学校后寻到了机会,在人兼职回来的路上,直接套了他脑袋,把人拖进偏僻的小巷子里,压在地上拳头如雨点一般落下。
孟长欢剧烈挣扎,气喘如牛,开口便是:“文秋,我知道是你!”
那又如何?
文秋眉目上的情绪沉冷又高高在上,他面无表情,捏着拳头专门朝着最痛的地方揍。
“文秋!你个贱人!蠢货!你为什么就分不清到底谁对你好呢?!”
孟长欢咬着牙怒骂,手脚并用,如同一条被逼到极致的疯狗,反手将文秋的脖颈挠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尖锐的刺痛直冲头皮,文秋手下松懈一瞬,给了孟长欢机会,他连滚带爬地挣开,迅速扯掉头套,双目猩红地怒视文秋。
“我是在救你,你为什么就不明白!!你以为卫琢他们是什么好东西吗?他们不过是把你当成玩物!等新鲜感没了,他们会像丢垃圾一样丢掉你!!”
胸口剧烈起伏,孟长欢鼻青脸肿,但他像是感受不到痛似的,眼神灼灼地盯着文秋。
看他的脸,看他洇着血迹的锁骨。
没有人会否认这具皮囊的完美,他像是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以往被虚荣填满的躯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像是漂亮的宝石露出了原有的风华。
真是令人厌恶。
孟长欢不愿意承认自己心底汹涌又澎湃的情绪,他喘着粗气,目眦欲裂,完全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哪里有错。
他是在救文秋!
“……秋秋,你要回头是岸,他们都只是爱你这张脸,只有我不一样,只有我真心拿你当朋友,你只要愿意回来,我们还和从前一样。”
刻意夹出来的温柔语气听得文秋作呕,他从旁边堆着的废弃杂物中抽出了条断掉的桌子腿,撩着眼皮睨向孟长欢。
“我奶奶差点出事。”
“看吧,她也没有办法接受你和男生在一起,她——”
话还没说完,文秋便拎着木棍冲上去,眼神凶狠,咬着字句低声斥骂道:“老子TM今天也要让你进去一回!”
自从孤儿院的院长爷爷去世后,文秋为了挣钱养院里的孩子,在小赌场里当过安保,和牛鬼蛇神打交道,身手自然是差不到哪里去。
孟长欢根本没机会反抗,起先还扯着嗓子各种怒骂,后面被文秋揍得气都喘不过来,疼得蜷缩成一团。
“下次再敢去找我家里人麻烦,我保证,你下半辈子都会待在监狱里生不如死。”
压着眼皮丢掉沾血的木棍,文秋没再多看他一眼。
夜色重新寂静下来,远处的喧嚣像是处在另一个世界般。
孟长欢吃力地撑开被鲜血黏住的眼睛,模糊的视线冷不丁地瞧见巷口站了个人。
头发有些卷,蓬松而厚重地盖住了他整个眉眼,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个大大的黑框眼镜,皮肤极其苍白,下颌瘦削,整个人阴翳得像是飘荡的恶鬼。
他踩着青石板,一步一步来到孟长欢面前。
脚步声轻缓而规律,一声一声地敲击在孟长欢心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