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孙子的性取向,李素兰早在多年前就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她觉得只要不偷不抢,不胡乱搞关系,那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都是他的自由。
但千不该万不该,就是靠这档子事走偏道!
原先她就奇怪文秋哪来的那么多钱,现在一看那些照片,哪怕她没什么见识,但文秋出入坐的那些豪车,以及车头挂的连号车牌,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谈恋爱?那你告诉我,钱哪来的?!”
“我挣的。”
“你拿什么挣?!”
文秋张嘴,话来到口边又莫名失声。
他想说卫琢他们不差这点钱,他只是捡了从他们指缝间漏下的那一点点。
这点钱对于他们来说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却能让他解决很多问题,奶奶不用再起早贪黑地干活,年年可以穿漂亮裙子,可以上好的幼儿园。
为什么不可以呢?
活下去不就好了吗?
“你要堂堂正正!你要挺着腰杆!你这样堂而皇之地拿着他们施舍给你的钱,你就是在作贱自己!你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李素兰攥着被子的手用力到发抖,一双被褶皱压着的眼睛通红水亮,怒视文秋。
“你双手向上,无根无据,以为凭着他们的宠爱就能顺风顺水?你错了!人的真心最是无常,没本事迟早会被丢掉。
人活在世上,尊严不能丢,脊梁骨不能断,你应该坦荡光明,脚踏实地,你明不明白!”
文秋心脏莫名被捏得生疼,嗓子眼有些发堵,他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有些赌气。
“可我们已经把日子过好了不是吗?”
“秋秋!”
李素兰声音嘶哑,“我不需要你去作为宠物,靠博取他人欢心来养我和年年,你是人!你是状元!你该顶天立地清清白白地活着!!
我还没死,你也有手有脚,哪怕日子会过得苦了些,也不该走这些歪门邪道,你听清楚了没有!”
文秋抿紧唇瓣,胸腔酸酸涨涨的,有些委屈地耷拉下脑袋。
他其实很不爱哭。
但大抵是装久了,眼泪便有些兜不住,一低头就砸在了地上。
认错的字眼才挤到嗓子眼里,门就忽然被敲了三下,力道轻缓适中,规律中又透出几分轻慢。
文秋莫名心头一跳,下意识偏过头去。
门正好被林安推开,身后站着的林尽染悠悠和文秋对上目光。
竟然哭了。
而且还不是以往在他面前装模做样的那种哭。
是真伤心了。
像是可怜巴巴的小狗,委屈得似乎耳朵都耷拉了下去。
林尽染微微挑了下眉,事情经过他在门口那个小姑娘口中听了一遍。
他原本只是过来视察这家医院的,因为处理了一些人,所以耽误到现在。
临走时从林安口中听说卫琢他们在这儿,当时联想到文秋那个闯祸劲儿,犹豫了几秒还是过来了。
主要还是担心卫琢这个蠢货缺胳膊少腿,至少也养了六年,总得看着点。
心下疲累地叹了口气,林尽染面色温和地走过去。
他这个身份,新闻天天报,李素兰哪怕再孤陋寡闻也该知道他是何等人物。
一时之间她又惊又疑,急忙想起身。
“不用,您坐。”
林尽染笑笑,举止谦和有礼。
警卫搬来椅子,他顺势坐下,无视文秋悄悄瞪过来的视线,他朝老人家解释说:“我听文秋同学总提起您,今日终于是见到了。”
文秋:“???”他在干什么?
没注意到孙子正在暗戳戳地瞪人家,李素兰现在人都还在有些懵,又因为一辈子没见过这种级别的大人物,她无可避免地有些惶恐。
“您……您和秋秋认识?”
“嗯。”
林尽染眼皮微微压着,含笑掠过文秋,那混小子眼底满是警告,凶得很。
心下略微不耐地轻啧一声,他喊道:“文秋。”
“嗯?”
那闯祸精应得不情不愿。
林尽染靠回椅子上,斜睨着他,“过来。”
跟唤狗似的。
文秋心底那点委屈又被一股无名火给盖过去了,他臭着脸过去,然后就被林尽染抬手曲指敲了下脑袋。
“礼貌呢?”
文秋气怒,瞪着他,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老师好。”
听到这声称呼,李素兰猛地屏息,瞪圆了眼,人都有些呆愣。
他喊人家什么??
迎面对上李素兰震惊不已的目光,林尽染温文尔雅,浅笑道:“文秋人很聪明,跟在我身边投资赚了点钱,他有跟您说吗?”
“投,投资?”
李素兰不懂,林尽染便也很耐心地跟她解释。
“就是从我这儿借了点钱,投到了南边的几块油田里,收益不错,挣来的听他说都用来安置家里人了。”
说完他又笑,“这孩子要面子,估计是觉得借了钱不好意思说,所以支支吾吾的。
进来之前我也听年年说了,您生这场病是以为他走了歧途,这点您可以放心,他是我的学生,在我手里歪不了的。”
林尽染的名声人尽皆知,李素兰老家的公路,学校,医院等等一众公共设施都得益于他的基金会。
所以听到他这声保证,原本高吊着的心脏终于得以落回到了肚子里。
但下一秒,她又想起来借钱的事情,便多嘴问了一句:“那他给您借了多少?”
“两——”
“两万!”
文秋飞快捂住林尽染嘴巴,抢先说了个数字。
他知道这狗东西要说两亿三千五百多万,刚好是他欠着的债。
这么大的数字,说出来老人不得再晕一次?
警告似的肘了他一下。
林尽染都快被这小白眼狼给气笑了,胆大包天,蹬鼻子上脸的没个谱。
还敢来捂他的嘴,真是欠收拾。
没好气地掰开他的手,林尽染又敲了下他脑袋
“没大没小。”
带着年年买完面包回来的卫琢恰好撞见这一幕,脚下步伐猛地停顿了下。
第39章 宠溺
他很清楚自己这堂叔是个什么样的人。
面似玉佛,实则腹藏刀锋机关算尽,性子最是倨傲,永远都高高在上,容不得旁人半点忤逆。
文秋这般,已经称得上是骑在他脖子上作乱了。
可林尽染的反应哪里称得上严厉,言辞之间的纵容意味甚至带着一丝丝不自知的宠溺……
凉意从心脏泵出,簇着冰渣似地冲向他四肢百骸。
再迈开的步伐急促了两分,挨近后卫琢一言不发地将文秋拽回自己身边,眼帘压着,瞳眸漆黑。
“堂叔。”
林尽染眸底的那点点笑意咻忽间凝落殆尽,他目光从文秋身上扯开,悠悠转向卫琢。
“面包买到了?”
“嗯。”
“我看看……”林尽染偏过身,瞧了眼年年抱着的一堆面包,唇角扯开点笑,似是有些无奈。
“怎么不给她买个小蛋糕?”
“哥哥说晚上不能吃甜的。”年年一点都不怯场,眉眼处的那点机灵劲和文秋简直如出一辙。
林尽染好笑,说:“可是你哥晚上也会吃甜品,还吃巧克力。”
“我没有。”
文秋心虚,第一时间跳出来否认,他把年年抱起来,眼神骂骂咧咧的瞪向林尽染。
“您别教坏小孩子。”
“那你这个做哥哥的先以身作则。”林尽染懒洋洋地撑着下颌,眼皮松松半压着看向文秋,勾着点笑,没好气地说:“你糖的确得少吃了,上次落在我那儿的衣服,口袋里全是糖纸。”
——那是因为熊猫喜欢那些亮晶晶的漂亮包装。
虽然糖是他吃的……
文秋有些气弱,眼神躲闪开,一时之间都没有发现林尽染话里面的所指代的亲昵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