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和他分手了,怎么问?”
林尽染拿餐勺的动作忽地停住,半晌,他才偏头看过来,似是有些惊讶。
“分手?”
“这不是重点。”
文秋把自己的新手机推到林尽染面前——那是他早上起来时,管家给他准备的。
他已经把号码都输好了。
……原来能记住。
林尽染眉目松松压着,神色平和,应着文秋的要求给卫琢打了电话。
对方没接。
忙音一声接一声地敲在文秋心脏上,他呼吸微微屏紧,眉头也蹙了起来。
忧心仲仲,连瞌睡都不打了。
林尽染略微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跟呼噜小狗似地伸手去揉了揉文秋的脑袋。
“好了好了,别这样愁眉苦脸,我让林安去看看,好吗?”
“那要快一点。”
“嗯。”
林尽染无所不应,舀了勺热粥吹了吹,极其自然地喂到文秋嘴边。
“吃完再去睡一会儿吧。”
这样的举止有些亲昵了,文秋垂眼自己接过来,才喝了几口,管家就急匆匆地过来,低声与林尽染说:“先生,霍家来人了,要您给一个说法。”
彼时林尽染目光还黏在被文秋含在嘴里的那把勺子上——
刚刚对方在埋头输卫琢号码时,他用过。
文秋没有注意到。
目光扯开,林尽染随意灌了口清茶,也没提醒。
“走吧。”
“哎哎哎。”
文秋急忙把人扯住,叮嘱道:“别告诉别人我在这儿嗷。”
林尽染笑笑,曲起指骨去蹭了蹭文秋额头。
“知道了。”
言语中的纵容意味谁都听得出来,管家眼观鼻鼻观心,哪怕心如惊雷也尽职尽责地做个木头人。
等人都走了之后,文秋才眯了眯眼,挠了挠自己被碰过的眉心。
林尽染心思的确不简单。
但起码像个正常人,文秋不确定自己“死亡”那瞬间,卫琢情绪值能不能直接冲上一百。
按系统的说法,如果能,那整个精神领域会随着他的苏醒而轰然消散,如果不能……就有点麻烦了。
所以他得为自己寻好退路,林尽染庞大的钱权能为他解决相当多的问题。
比如封锁消息让奶奶免受他去世的“冲击”,再比如借助他手中顶级的医疗资源顺理成章地被“救活”,继续回来折腾。
综合考量了下,文秋还是决定装聋作哑。
【秋哥,那你打算怎么“死”啊?】
熊猫挂在他口袋边,撑着脸问。
文秋也没想好,他正走到楼梯口,头疼之际,忽然听见茶厅那边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争吵。
“……我今天豁出命来也得要个交代!!”
这声音文秋记得,是霍迟他爷爷。
脾气特暴躁的一个老头。
文秋悄悄摸过去听墙角,里面的人桌子拍得震天响。
“我孙子被卫琢活生生碾断了一条腿!ICU抢救了十三个小时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卫家呢?!给几座矿山几座油田就打算把这事儿给糊弄过去!从始至终,卫琢连面都没露一个,他拿我们霍家当什么?!!”
边上的中年人急忙去给老爷子顺气,“爸,您冷静一点。”
“我冷静个屁!你儿子都快死了!!”
霍老爷子横眉怒目,胡子乱颤,而主位上的林尽染,从始至终眉头都没拧一下,泰然自若,一副脾气很好的模样。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碾着碰过文秋嘴角的那点指腹,撩着眼皮,温声说:“霍老的心情我能理解,这件事的确是小琢的不对,我这个做堂叔的,自然不会包庇。”
话是点到为止的。
霍家也不是什么蠢人,憋了一肚子火,如果不是忌惮林尽染,早就报复回去了。
如今得了准话,明白林尽染这边态度还算中立,不会插手两家的矛盾,这才消了一些火。
文秋躲在角落高高竖着耳朵,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下。
如今林尽染中立,霍家铁了心地要从卫家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水搅浑了,肯定会有人乘机来摸鱼。
根据系统给的资料来看,卫琢父母貌合神离,父亲在外有个私生子,母亲在外也有个私生女,夹在中间的卫琢就是那个爹不疼娘不爱的。
但因为是婚生子,加上优秀到令人咋舌的履历,所以有着板上钉钉的继承权。
外面的那两头鬣狗可眼巴巴地时刻等着把人咬死,好登堂夺权的。
文秋不信他们会愿意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如果是他,必定会借着这次机会弄死卫琢,再顺理成章地把锅甩到霍家身上。
以己度人了一回,文秋心里有了算计。
他悄无声息地上了楼,回到房间,又划开任务板看了眼,任务完成度依旧卡在95%。
得想个办法把藏在暗处的这两条鱼给钓出来,乘机“顺理成章”地替卫琢挡下危机,死在他面前。
……只是,该怎么把这个流程给步步安排好呢?
文秋拧眉沉思了好一会儿,门什么时候被推开的都不知道,直至头顶被揉了下,他才冷不丁地回过神来。
“发什么呆呢,喊那么多遍都没听到。”
“……你别总这样弄我头发,跟呼噜小狗似的。”
文秋把林尽染的手扯开,语气里满是被打扰的不悦。
“脾气怎么这么坏?”
没好气地捏了下他脸颊,林尽染没挪开,依旧微微俯身,懒洋洋地撑着桌子,过大的体型差让坐在桌子前的文秋像是被他圈在怀里一样。
整个动作透着浓烈的掌控欲。
文秋不喜欢,面上透露出了点不爽,但又想到自己正“寄人篱下”呢,滚到嘴边的话转了转,又心不甘情不愿地软和了几分。
“我正准备复习呢老师,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林尽染目光掠过他空空如也的桌面,眉头微挑:“你拿什么复习?”
“当然是脑子了。”
文秋答得理直气壮,说完又推了推人。
“我很忙的,你别打扰我。”
林尽染纹丝不动,眼帘压着,看文秋抵在他胸口的手。
很漂亮,修长白皙,关节处洇着粉。
鬼使神差的,他又想起来卫琢的手机壁纸。
——是和文秋的合照。
笑容肆意的文秋整个嵌在卫琢怀中,穿着情侣睡衣,眼睛亮晶晶的,他没有看镜头,反而仰头将目光黏在了卫琢脸上。
后者同样恣意开怀,嘴里正叼着爱人的指尖与他对视,长眸腻着痴热到极点的欢喜,明显是文秋去作弄人,却反倒吃了亏。
照片大概是从视频中截下来的。
哪怕没有声音,那份热烈的暧昧仍旧扑面而来。
林尽染习惯了克制,因此潮闷的心绪才露了端倪,他便很快就挪开了视线。
他厌恶事情超出掌控,厌恶自己露出丑态,所以在当晚梦见自己如濒死的野犬,叼着文秋的指尖,翻着瞳孔大汗淋漓地差点死在对方身上时,林尽染被生生吓醒了。
他胸腔剧烈起伏,胃部痉挛翻涌,极端的自厌让他甚至产生了生理性的恶心,踉跄着冲到卫生间吐得昏天暗地。
刻板而传统的家庭教育,加上强盛到病态的羞耻心,让林尽染一直觉得,性是极其丑恶且肮脏的。
要他在旁人面前失态得如同一只发//情的狗一样去耸//腰,去喘息,去露出那种浪荡下流的表情,对于他而言,难堪得简直形如剔骨削肉,比死还要折磨人。
况且那是文秋,表里不一,三心二意,居心叵测,惯会蹬鼻子上脸……林尽染能够毫不停歇地数出他的一百个缺点。
可哪怕心里已经翻来覆去地念叨烂了,在专属于文秋的消息提示音响起来时,林尽染心脏还是会本能地缩紧,头皮甚至会怪异地颤开一阵麻意。
像是巴普洛夫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