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小同学,如果做了错事,就要及时坦白,明不明白?”
他话音才落,调解室的门就被忽然推开。
“老金,先把这事儿交给新来的,西城那边出了件命案,家属都哭晕在大厅里了,赶紧过来帮忙!”
这句打岔似电光破空,文秋有些醍醐灌顶,身子都不动声色地坐直了些,在脑海里问熊猫。
“你能捏造躯壳对吧?”
熊猫嚼着软糖,想也不想,口齿不清地应他:【对啊。】
咽下满嘴的糖,熊猫不解:【咋啦?】
“金蝉脱壳。”
【啊?】
熊猫还想再问,但文秋已经切断了心声共享。
被叫做老金的警察起身匆匆离开,新换进来的年轻人是个清俊的小伙子,学着前辈的模样故作威严,只是还没开口,文秋便直接说:“请问我可以打电话吗?”
“给谁打?”
“家里人。”
文秋胡乱回了一嘴,他手机没带在身边,但记得林尽染办公室的短号。
想要暂时不被抓回去,留有一定时间布局,只能悄悄去他那里躲一会儿了。
幸好为了处理工作,秘书处时刻有人在值班,不过此时已经是十二点多,这个时间点林尽染早休息了。
接电话的秘书眼都不抬地回道:“不好意思,非重大事件,还请您明日早上九点后再行来电。”
说着他便要挂断电话,文秋急忙喊道:“等等,你跟他说是他学生找他。”
“学生?”秘书挑眉,“我们董事长门下没有任何学生,若您有其他需求,可联系前台给您处理。”
话落,秘书直接挂断了电话。
加班到这个点的林安正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要死不活地从办公室走出来,路过秘书时打着哈欠随口问了句。
“都这个点了,刚刚是谁打电话来?”
秘书不怎么在意地回道:“听声音是个年纪不大的男生,自称是董事长的学生,要让我这个时间点转接给董事长,你说好笑——”
“谁?!”
林安那点瞌睡一下子吓没了,手中的文件掉在地上都来不及捡,三两步冲到座机前,迅速找着号码回拨过去。
秘书被他推得踉跄了下,有些不爽,拧眉抱怨:“这么着急干什么?不过一个信口雌黄的小孩而已,估计是哪次宴会被董事长提点过一两句,便自诩为学生,想要趁机套近乎爬——”
“闭嘴!蠢货!”
林安横着眼呵斥时,对面正好被接通,他语气瞬间变了。
“是文秋同学吗?”
“……对,是我,抱歉,刚刚是新来的秘书,不懂事,您别介意,听说您是要找先生,对吗?”
“不麻烦不麻烦……没事没事……不打扰不打扰……好的好的……”
林安嘴角都快陪笑到太阳穴上了,一连串应声看得秘书有些目瞪口呆。
挂断电话后,林安没有半点迟疑,直接打给了林尽染的私人号码。
“喂。”
半夜被吵醒,对方心情显然不好,语气里的不耐烦隔着座机都听得人心惊胆战的。
林安下意识绷紧了身子,斟酌着用词,说:“先生,文秋同学在警察局里。”
“……位置发给我。”
对面传来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没一会儿后林尽染又问:“他怎么了?有没有受伤?”
“没说,只让您去接一下他,还特意嘱托说不要惊动任何人。”
林尽染坐上车,听见这句话后眉心蹙出了点痕迹。
电话丢了,人还在警察局。
这混小子又闯什么祸了?
绷了一路的神经,到警察局看见身上沾了血的文秋时,林尽染心脏骤缩了下。
“受伤了?”
他快步走近文秋,还没去检查他的身体,便被这人猛地抓着胳膊往外推。
“走走走,快带我走。”
扑面而来的甜香中夹杂着刺鼻的血腥味,扰在林尽染鼻尖,叫他平白有些烦躁。
留了人去解决后续的事情,他把文秋带上了车,隔断被升起来,他把文秋沾血的情侣外套给扯了,直接让司机丢了垃圾桶。
“血哪来的?”
文秋披着林尽染的外套,老老实实地回答说:“……打架。”
“跟谁?”
“你不是猜到了吗?”
确定文秋没有哪里受伤后,林尽染撩开眼皮,思索了下,问道:“因为霍迟的事儿?”
文秋却没正面回答他,反而拧眉凑近了些,问林尽染:“霍迟怎么样了?不会真死了吧。”
“也差不多了。”
林尽染自然地伸手,理了理文秋被吹乱的头发,垂着眼,跟闲聊一样,语气寻常地说——
“小琢的确精神不太稳定,大抵是遗传了他母亲那边,偏执又神经质,起初只是简单的分离焦虑,但后面不知怎么的,焦虑症越来越严重,伴随着狂躁,强攻击性。”
说完,林尽染还颇为可惜地叹了一口气,说:“我原本以为只要治疗得当,就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谁知道今天他直接把人捅进了ICU,现在霍家已经闹了过来,说他们家孩子断了一条腿,甚至内脏都被扯了出来……”
文秋眉头皱得死紧,“那现在呢?现在怎么样?”
“还好,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林尽染又安抚了文秋两句,一路把人带回了老宅,给他安顿好,这才回了三楼。
开阔的大平层并没有开灯,森白的月光幽幽从落地窗探进来。
林尽染借着这点光亮,接了杯温开水,倚靠着岛台喝了几口,路过拐角的置物架时,他衣服不小心蹭到了上面的东西。
一个白色的药瓶滚了下来。
林尽染脚步停住,压着眼皮侧目——
是负责治疗卫琢焦虑症的专家团队给他的样品。
当时是怎么说的?
……说新东西,虽然能短期起到治疗效果,但不可控的副作用很多,或许会伴随着狂躁,以及暴力倾向,不建议使用。
林尽染弯腰去把东西捡起来,指腹碾着瓶盖,唇角微微扬了点弧度。
他漫不经心地把东西扔进垃圾桶里,摇了摇头——
这不是效果挺好的吗?
第60章 自驯
文秋一晚上都么没有睡好,沉在梦魇里。
一会是卫琢哭颤着把他按进自己剖开的胸腔中,一会儿又是断腿的霍迟扒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朝他爬来,血迹蔓延到他脚下,歇斯底里的哀求如同一把把断刀搅在他脑子里,叫他一夜都不得安生。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眼下挂了两个浅浅的黑眼圈,坐在餐桌前一直打哈欠,眼皮耷拉着,脑袋点下去时又被人从后面忽地捞住下巴。
“怎么不多睡会儿?”
林尽染贴在文秋椅子后面站着,手撑在他旁边的餐桌上,弓腰下去时顺势将文秋的脸抬起来仰对着他。
……极漂亮的一张皮囊,眉眼精致深邃,懒洋洋的狡黠如同一只没精打采的猫儿。
指腹很轻地蹭了下他嘴角,林尽染面无异色,仍旧如往常那般挂着点虚假的温和,笑着说:“待会吃蛋羹都要喂到鼻孔里去了。”
“我又不是傻子。”
文秋扯开他的手,又很不矜持地张嘴大大打了个哈欠,问道:“昨晚卫琢有去医院吗?”
“不清楚。”
“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他。”
林尽染挨在文秋旁边坐下,听到这声指责后有些好笑。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生病受伤自己也长腿,我关心了有什么作用吗?”
“给他感受家人的温暖啊。”
文秋用手肘拐了拐人,催促道:“你快问问,别人家出事了都不知道。”
“你怎么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