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的文秋先是茫然了下,然后才注意到自己被领带绑缚住的手,身子也是完全嵌在卫琢怀里的。
对方跟长在他身体上的藤蔓一般,长手长脚地圈着他,脸埋在他颈侧轻轻蹭嗅,亲密得似乎之前那场难堪的分手没有发生过一样。
“系统,定位发出去了没有?”文秋在心里问熊猫。
对方躲在他衣兜里不敢冒头,闷声闷气地应道:【早匿名发给那两个私生子了。】
雪天,大雾,空荡荡的公路,的确是一个很适合买凶杀人的时间与地点。
毕竟出了事儿,单单“意外”两个字儿就极富说服力。
思绪翻涌起伏,文秋面上却不露分毫,他拧眉挣扎了下,语气很糟糕。
“卫琢,你要带我去哪?你知不知道这样是绑架,你疯了吗?!”
对方没有回答。
文秋故作不耐烦,恶声恶气:“说话!哑巴吗?!”
耳边的呼吸骤然急促了一瞬,紧接着文秋颈侧就被重重咬了下。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气怒地曲起手肘想要报复回去,但才稍稍抬起来,就被卫琢轻而易举地死死圈压在胳膊底下。
“……秋秋……”
卫琢声音嘶哑艰涩,他松松压着眼皮,满是怜爱与疼惜地去亲了下文秋脖颈上的那个牙印。
“乖一点……宝宝,乖一点……”
嘶哑的气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文秋一脸燥怒,猛地偏过头去躲开卫琢的亲吻。
“停车!”他揣了一脚前面的隔断,脸色极差。
卫琢却视而不见,面色平静而冷淡,掐住文秋脸颊把人按回来。
“我说乖一点,听不到吗?”
“你**这是绑架?!要我乖乖的去送死吗?!!”
文秋暴了粗口,怒视卫琢。
后者在他目光中古怪地扯了下唇角,凑近了些。
“你也知道做的那些事情罪不可恕吗?”
文秋一点都不心虚,脸上表情那是震惊又茫然。
“我做哪些事情了?”
他气急败坏,怒目圆睁,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是你一直在疑神疑鬼,现在倒成我的错了?”
“你和霍迟去约会是我疑神疑鬼?你身上的吻痕都没有消失文秋!是你三心二意!是你一直在逼我!!”
一字一句像是咬碎了牙才从喉腔中挤出来,卫琢恨到表情都有些扭曲。
文秋心口窒闷,粗乱地喘了一口气,猛地和他错开目光。
“既然你觉得是我的错,是我在逼你,那你就甩开我啊!现在做这些干什么?觉得我侮辱了你,想要乘机报复?还是说要像对霍迟那样,碾断我的腿,把我捅得半死不活?!”
“文秋!!!”
卫琢喉咙里都是血腥味,胸腔像是烂了般,从车子缝隙攀进来的寒风刺得他骨头都在发疼。
他弓紧脊背,双眼湿红,张了张嘴,却又因为剧烈的愤怒再也挤不出半个字眼。
压抑的气氛掺了针似地,文秋在熊猫的催促下,闭了闭眼,濡湿的长睫湿哒哒地颤了下。
他浑身发冷,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可真到了动手的时候又手脚冰凉僵硬,呼吸窒闷到整个胸腔都在跟着发疼。
【秋哥,快!没时间了!】
熊猫已经悄悄帮忙解开了绑缚在文秋手上的领带,在卫琢颤着指尖去小心翼翼地抹掉他眼角的泪水时,文秋咬牙,猛地翻身用领带勒紧对方脖颈,膝盖同时猛地上提,死死把人抵在角落。
他力道很凶狠,肋骨都折出了点声响,手中的领带更是深陷进了皮肉里,完全是一副要致人死地的狠劲。
“停车!前面的听到没有?!我说停车!不想要卫琢死就停车!!”
疼到浑身大汗淋漓的卫琢瞳孔都散了一瞬,他面色苍白如纸,身体本能地痉挛挣扎,嗬嗬喘息得艰涩又痛苦。
他眼前一片模糊,几秒后缺氧的脑袋才反应过来——
文秋会杀了他。
原先死死绷着的什么东西像是突然间就断了。
卫琢眼神一下子空洞下去,愣愣地转了下布满血丝的眼球,他看不清东西,眼前雾蒙蒙的。
他或许在哭,也或许没有。
卫琢分不清。
他只知道,文秋要他死。
蓄起的挣扎又缓缓落了下去,卫琢茫然得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无措地去揪紧文秋的衣角,像是以往无数次没安全感的时候。
可是手一直在往下掉。
他抓不住。
……秋秋,我好疼啊……秋秋……救救我……
卫琢手脚僵麻到毫无知觉,他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什么时候车子停下来了都不知道。
整个世界都是白的,天旋地转,耳边尖锐的嗡鸣像是一把生锈的钢刀,绞在他脑袋里。
他快死了。
虫子在往外爬……秋秋……
卫琢没有办法呼吸,他以为自己的脖颈还在被勒着,所以哪怕被丢到了雪地里,他也下意识地不断去拽自己脖颈上没有的东西。
动作很吃力,喘息一声重过一声。
文秋根本不敢回头看,他紧紧咬着牙根,对冲下来的司机如法炮制,暴力得将他胳膊拧脱臼。
把人踹到路沿底下后,他转头三两步冲到车上,踩了油门,车子瞬间如离弦的箭矢般窜了出去。
车底卷起来的风剐蹭到卫琢脸上,他狼狈至极地蜷缩起身体,空洞洞的目光愣怔地黏在离开的那张车上。
文秋……
文秋文秋文秋文秋文秋文秋文秋文秋文秋文秋文秋!!
被丢弃的恐惧后知后觉地反扑过来,卫琢喘不过气,头晕目眩,几次撑地爬起来,没走几步又栽倒在地上。
躯体化症状严重到他连方向都分不出,艰涩地撑开眼皮,他模糊的视线中便多出个黑色的点。
速度极快,空气被撕开,尖锐的声响炸在耳边。
他以为是文秋。
他以为是爱人心软,终于肯回头来救他了。
秋秋……
卫琢眸底洇开粘稠的,病态到扭曲的爱意,他唇角颤着上扬,直至下一秒——
“砰!”
从身旁飞驰着冲过去的星途A9,正正和迎面而来的那张黑色轿车撞上。
火光炸开,卫琢耳边的世界,刹那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第63章 绝望
他像是有些不理解发生了什么,整个人瞬间放空,身体钉死在原地,愣怔而茫然的重重急喘了一下。
而后呼吸再也抽不出胸腔来。
秋秋……
……秋秋……
卫琢眼神空洞涣散,视线死死盯着远处冲天的火光,意识像抽离出身体,他仿佛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噩梦。
一秒,两秒……
卫琢意识到了点什么。
……他的爱人在那场大火里。
他的秋秋在那张被撞碎的车子里。
这个认知像是一柄生锈的断刀,生生剜开他胸腔,风从中间灌过,剧烈的疼痛和恐惧叫卫琢身体忽地颤抖起来。
他充血的瞳孔骤缩成一个细点,喉咙里无意识地挤出破碎的,难以辨别的古怪音节。
胃部痉挛到他脊背都挺不直,在嗬嗬的重喘中,他撑起毫无知觉的手脚,哀叫着朝那火光爬去。
“不要……”
“……求求你……不要……”
“秋秋……秋秋!秋秋!!!”
远处有警车在响,四面八方似乎一下子涌来了很多车。
卫琢看不到,也听不到。
他喘不上气,如同一条濒死的野犬,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步伐越迈越快。
他只看得见那场大火。
风声撕裂在耳边,火光映到卫琢脸上时,他被爬上路沿的司机猛地冲上来按倒。
“卫少!不能过去啊!车子速度很快,油箱被撞漏了,很可能会二次爆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