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第二节课即将开始,学生们陆续进入另一间专业教室坐定后不久,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身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阿诺德来了。
在以雌虫和亚雌为主的工程系教室,这位金发碧眼的雄虫甫一出现,便像一块强磁铁,瞬间吸附了所有或明或暗的视线。
“学弟们好,大家做自己的事情即可,不要被我影响。”
阿诺德显然目标明确。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教室后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然后迈开长腿,径直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沉稳,穿过自动为他让开一条无形通道的座位区,最终停在了一个正低头看着电子屏幕、仿佛对周围骚动毫无所觉的棕发雌虫面前。
“你好,塞西尔,我能和你单独聊聊么?”
在场的所有雌虫炸开了锅,像短剧NPC一般说出既定的台词。
“天呐,他是谁?凭什么吸引阿诺德阁下的注意?”
“叫塞西尔是吗?”
“没想到同班同学能勾搭上阿诺德阁下。”
“看起来很普通啊……”
细碎却清晰的议论声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那个角落。
塞西尔似乎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雄虫,视线触及对方胸前那抹醒目的蓝色时,眉头皱了一下。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似乎不太适应这种被强行推到聚光灯下的感觉。
塞西尔略作迟疑道:“阁下,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阿诺德微笑,“私事。”
这两个字如同引爆了一颗炸弹。周围的抽气声此起彼伏,不少雌虫的眼睛都瞪大了。雄虫与雌虫之间的“私事”,在校园这个特定语境下,足以引发无穷的遐想。
“天呐,不会吧……”
“真的是那种关系吗?”
“难怪他独来独往,原来……”
太扎眼了。
塞西尔更习惯在虫群中当个透明虫,此刻所有虫的目光都想探照灯一般汇聚在他身上,好似恨不得将他扒下一层皮来。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连带着对带来麻烦的雄虫也生出了一丝反感,“好吧,我们出去说。”
两虫的身影一前一后离开,在场不少雌虫都流露出了忌恨的目光,菲尼克斯也不例外。
亚雌的脸色,从阿诺德进门时的惊喜期待,到对方无视自己径直走向塞西尔时的错愕僵硬,再到此刻,已经彻底阴沉下来。
“昨晚我问塞西尔的时候,他还说不认识阿诺德。”
“他居然欺骗我!”
“叛徒,我再也不要跟他玩了!”
他愤恨地拉出通讯列表,将塞西尔拉黑,眼睛止不住的发红。
方才阿诺德阁下过来时,旁若无虫地从他身旁走过,目光没有在自己身上停留过哪怕一瞬。
这种彻底的忽视,比任何嘲讽或拒绝都更让他难以接受。他一向是雄虫目光的焦点,何曾受过这种待遇?
“你是小学生么,还搞绝交?”
兰度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亚雌红着眼睛又气又急的样子有几分可怜相,让他也不太好意思开嘲讽。
“兴许有什么别的事需要交流,别想太多。”
不安慰还好,一安慰,菲尼克斯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瞬间决堤。他猛地转过头,把脸埋进了兰度的肩窝,双手紧紧抓住兰度后背的衣料,将汹涌的泪水全抹在了舍友的外套上。
“呜……还是你好……至少你不会骗我……”
“别把鼻涕蹭我身上。”
兰度不习惯和人如此贴近,菲尼克斯的身形纤细,扑上来的力道也不算足,他强忍着将其推开的生理冲动,试探性地拍拍他的后背。
“差不多得了,塞西尔都回来了。”
菲尼克斯这才抽抽搭搭地离开兰度怀抱,他抽出纸巾,擦擦眼泪,不忘自认凶狠地瞪视回归的另一个舍友,试图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愤怒和决裂之意。
做完这一切,他下意识地想寻求同盟,拉兰度一起孤立塞西尔。谁知一抬眼,却发现刚刚还勉强算个临时依靠的室友,已经捂着口鼻,迅速挪到了两个座位开外,正皱着眉看向自己——手里的纸巾。
“我都这么难过了,你还这样?!”
面对亚雌的控诉,兰度只是平静地指了指他手中那张散发着明显香薰气味的纸巾,言简意赅:
“不用多解释吧?”
“哦……”菲尼克斯后知后觉,将其收起时不忘数落,“你怎么毛病这么多!把我酝酿好的情绪都打断了。”
“……”
菲尼克斯吸了吸鼻子,被兰度这么一打岔,刚才那股汹涌的悲伤倒是散了一些,但被愚弄、被忽视的恼怒重新占据了上风。
他盯着塞西尔的方向,紫眸里闪着冷光,咬牙切齿地低语:“我不会原谅塞西尔的,他要自己的谎言付出代价。”
兰度若有所思地看向那个一向低调的雌虫。
纵使引起了如此轩然大波,塞西尔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周围的雌虫同学像是突然看见了这个透明虫,开始明晃晃地套关系,打听阿诺德的事情。
“塞西尔,阿诺德阁下找你什么事啊?好像很熟的样子?”
“对啊,分享一下嘛,大家都是同学。”
“你是不是早就认识阁下了?真不够意思,都不告诉我们。”
面对这些或直白或迂回的探听,塞西尔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围过来的几张面孔:“我连他的名字都是方才知道的,阿诺德学长找我也是为了填报资料的事情,还请同学们不要无端揣测。”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些或信或疑、或失望或依旧好奇的目光,直接打开了下一节课的电子教材光屏,将注意力完全投入到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之中。
作者有话说:兰度:总觉得菲尼克斯对我的态度像……
057:闺蜜?
兰度:滚。
加更,求营养液之[求求你了]
第67章 莫名其妙
事实正如兰度所推测的那般, 塞西尔与那位名叫阿诺德的雄虫,的确毫无私情。
开学典礼上匆匆一瞥的印象,仅限于“一位过于耀眼、容易惹来麻烦的知名校友”。他甚至未曾费心去记忆那张被无数雌虫津津乐道的脸。
塞西尔向来对那种看起来便处于风暴中心、一举一动都能牵动无数目光的存在敬而远之。
他并非怯懦, 只是深谙明哲保身的生存智慧。他习惯了待在安静、无虫打扰的角落, 就像一株生长在岩缝里的植物,只专注于汲取相对贫瘠的养分, 向阳生长。
至于雌虫雄虫那点事,塞西尔从未考虑过。
脱单先脱贫, 阿诺德来找他的理由,恰好就与后者有关。
“同学, 你的资料符合贫困补助的标准, 为什么不申报呢?”
这个开场白, 倘若仔细推敲, 其实颇有些站不住脚。阿诺德是指挥系的高年级学生,兼任某些学生自治职务或许可能,但跨院系、跨专业来关心一个工程系新生的补助申请事宜, 无论如何都显得有些越界和突兀。
但他的确对塞西尔产生了好奇心。
“……有比我更需要的。”
说这话时,他自己都感到一丝底气不足。出身偏远星球, 家庭拮据, 雌父多病,兄弟年幼……他的条件绝对算不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