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度一结束汇报,在礼貌性的掌声中走下讲台,一回到座位, 菲尼克斯便自觉地黏上来:“你讲得真好。”
兰度看着他如同八爪鱼一般缠上的手臂, “你真的有在听?”
在台上时,这只亚雌只顾着盯着他的脸犯花痴了,哪里还记得看他们组员辛苦努力的成果?
“当然有啊, 我提的那些关于外观配色和流线型优化的意见,一个都没被你们采纳。”
菲尼克斯撇撇嘴,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方面的确不擅长。
此时下一个小组开始展示,兰度也收起了逗弄亚雌的心思。
“收声,尊重他虫的劳动成果。”他的目光已经投向新的演示者,神情专注。
假正经。
菲尼克斯暗中吐槽一句,乖乖不再出声,或许是刚才兰度的汇报消耗了他本就有限的“认真聆听”配额,也或许是这位同学的讲解风格确实比较平铺直叙,没过几分钟,一阵熟悉的倦意便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昨晚为了调整一个妆容细节睡得有些晚,此刻在昏暗的教室和不算刺激的听觉输入下,他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
兰度听得很认真,他深知自己与这些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天赋出众的同学之间存在巨大的知识鸿沟。
过去的一学期,他近乎疯狂地恶补,才勉强追赶到能理解课堂内容、参与小组讨论的程度。
但要想真正融会贯通,甚至在某些方面有所见解,他需要抓住每一个学习的机会,吸收任何可能的知识养分。台上的演示,无论精彩与否,都有值得分析或借鉴之处。
肩头蓦的增加了不可忽视的重量,兰度的眼神没有从讲台上偏移半分,握着触控笔记录要点的手指甚至没有停顿。他知道,那是菲尼克斯又扛不住睡意,习惯性地倚靠过来了。
这个专业或许不太适合他。
工程学需要严谨的逻辑、扎实的数理基础、持久的专注力和对抽象原理的热爱,这些似乎都与菲尼克斯的天性相去甚远。
纵使他混过这几年,靠着家族荫蔽,毕业后也不会有生存压力,可以继续过他优渥的生活。
但兰度潜意识里,并不希望看到菲尼克斯一直被困在一个他既不擅长、也未必真正感兴趣的环境里,仅仅为了“不挂科”或“证明什么”而虚度光阴。
他放下对主角攻的执念了吗?
兰度不清楚,只是很久都没有从亚雌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了。
如今的菲尼克斯又恢复了初见时的模样,喜欢穿花花绿绿拖累他颜值的服饰,喜欢给自己挂上亮闪闪的金属宝石饰品,喜欢研究那些稀奇古怪的妆容。
几天前,菲尼克斯兴奋地凑到他眼前,展示他最新的研究成果。
鹅黄、浅绿、嫩粉,三种清新的色彩在他的眼尾层层晕染过渡,饰以粼粼细闪的亮片,亚雌用磨炼好的技术,将满目的春色凝在脸上。
非常漂亮的妆容。
要知道不久前,这家伙尝试跟着那些星网的网红化妆时,脸上还像是打翻的颜料盘,不堪入目。
他的眼神在那副画卷上游移,在那质地水润饱满,像刚刚沾染了晨露的蔷薇花瓣般的唇上略作停顿,随后移开目光。
“进步很快。”
纵使是兰度这样不解风情不懂艺术的铁直男,也不得不承认这副妆容的艺术性。
得了夸奖的亚雌没有像往常一般露出得意的神情,反而怔愣了几秒,眼里氤氲出水汽。
他猛地转过身,手忙脚乱地抓起卸妆棉和清洗液,“还戴了凝胶瞳片,不能哭。”
兰度看着亚雌面无表情地扒开眼皮,稳稳将那个碧绿色的瞳片徒手摘下,不禁升起一丝敬意。
至少在做这个动作时,他自己做不到眼睛都不眨一下。
清理完毕的菲尼克斯素白着一张脸,期期艾艾地贴了过来。
“我好像不是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对吧?”
俗话说得好,自卑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医美。至少兰度对上那样希冀着苛求认同的眼光时,不由自主地心尖一软。
“你该学艺术的。”
说不准那些稀奇古怪的搭配是他不懂欣赏,前世不小心刷到那些时装秀场时,兰度也是满头问号。
那次对话似乎成了一个转折点。
菲尼克斯好像真的重新拾回了一些东西。他开始更认真地经营自己那个原本只是随意分享生活的星网账号,发布一些妆容教程、穿搭心得、甚至是关于“如何追求一只冷淡系雌虫的日常”的幽默小片段。
凭借着他出色的外貌、日渐精进的技巧和真实又逗趣的性格流露,粉丝数竟然真的在稳步增长,开始有小范围的品牌找上门来寻求合作。
*
此时最后一个小组演示完毕,课堂上响起了如雷的掌声。
菲尼克斯从睡梦中惊醒,他先是心虚地瞟了兰度一眼。坐正身体,揉揉酸胀的脖颈。见兰度没什么反应,又神情自若地靠了回去。
“你假期打算做什么呀?”
听到这句问话,兰度记录弗雷德克尔教授总结的手一顿。
“回家。”
这是这学期的最后一堂课,结束后便是长达一个月的假期。
在这个世界,他有家可回。纵使他对那个陌生的家庭或许还没有宿舍熟悉,有亲切感。
课铃响起,同学们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离开。
“走吧。”
眼见教室里只剩他们,兰度没注意到菲尼克斯莫名低落的情绪,查到公共飞行器的排班后打算直接离校。
“你,直接就走吗?”
见兰度没有会寝室收拾物品的意思,菲尼克斯有些急了,他还想多单独待一会,多说几句话的。
“你还有事?”
“……我们要分开很久的,你会不会想我?”
菲尼克斯鼓足勇气问出了这句话。
“这好像不是该出现在我们之间的对话。”兰度怀疑这只亚雌又自顾自地进入了恋爱模式,完全没过问他本人的意见。
“怎么,追不到阿诺德,就拿我当代餐?”
他略带讽刺地吐出这句话。
原本靠在他怀里的菲尼克斯“腾”得站起身。
“什么代餐,我最讨厌代餐了!”
菲尼克斯身为一个漂亮亚雌,总是被雌虫追求,最大的原因就是,那些冷硬的雌虫拿他当雄虫的平替。
将兰度的质问再咀嚼一遍,菲尼克斯那颗不算太聪明的脑瓜忽然灵光一闪。
“你是不是吃醋了?”
要是兰度确实对他有点意思,还要眼睁睁看着他追逐雄虫,着实是闹心。
“对不起嘛,我以前的确做得不对。”
回想起自己那些倒贴的举动,菲尼克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和你作对,证明自己的魅力。”
那段时日,他甚至在梦里都编排着剧本:他成功赢得了阿诺德的喜爱,在兰度面前风光无限,然后这只总是冷冰冰的雌虫终于对他露出了敬佩、甚至倾慕的眼神,由衷地赞叹:“菲尼克斯,你果然是最美、最迷虫的亚雌。”
只有在那样的梦境里,他才能心满意足地笑着醒来,然后看着现实里的雌虫满眼都是冰冷的知识,对他不屑一顾,菲尼克斯只能忍受这种落差,差点把自己逼得精神失常。
“……”
菲尼克斯沉默了片刻,恍然大悟,“原来我那么早就很在乎你了。”
自我剖析完毕的亚雌又缠了上来,兰度只感到一阵无奈,“但是……”
“我知道!”菲尼克斯打断他,“你不用说,我都明白。我充分尊重你的个虫意志,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我只会追求,不会给你带来太多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