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当了星盗,劫掠来的奢侈品里偶尔会有稀罕的食材,他也会亲手料理,看着阿蒙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眼见的科里米哀气色很差,身形也不多健壮,他自然而然地将其划入了自己虫的范畴,带着点操心劲儿。
他联系上安插-进主星的下属后,便不由分说强行征用了对方本就不多的资产,在星网下单了许多生活用品。
货运机器虫送得很快,他如愿用上了相对老牌的厨具,做出合适的餐食投喂雄虫。
饭后,科里米哀自觉地收拾碗碟。韦萨利没有阻拦,只是靠在床沿,目光毫不掩饰地追随着对方移动。
那种目光是侵略性的,带着评估与占有意味。
科里米哀所有的情感经验来自于那些少男少女们表白前的含羞带怯,那种感情是柔软的,小心翼翼的,带着信仰滤镜下的仰望。
因而他不会理解会有觊觎他的人会以强势的姿态介入他的生活。
清理完毕后,科里米哀便全身心地将注意力放在研究虫神信仰上,为半个月后的擢选做准备。
星网上相关的资料非常详细,他一点点从中学习圣庭的起源,从无数传奇的神话故事中感悟虫神的形象。
第一章:《创世》
神从何而来?
不同的文本给出了数个相互矛盾的神话版本:
一说虫神从宇宙最初的混沌虫卵中破壳而出,自身诞下无数虫类,一刻不停地繁衍;一说虫神本就是永恒存在,是生命本源的拟态化形象;还有一说,虫神是第一个突破生命极限、抵达“不朽”境界的远古虫族先祖,在后世的崇拜中被神格化。
科里米哀的指尖在屏幕上缓缓滑-动。
这些叙事与他所熟知的光明神创世说截然不同。没有“要有光”的庄严宣告,没有七日创造的井然秩序,没有天使唱诗班的圣洁赞颂。
但抛开具体意象,内核何其相似: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创造了世界与生命,制定了规则,并要求信徒的虔诚与服从。
那么,信徒所信仰的,究竟是那个被描述的“神”,还是信仰本身所带来的秩序感、归属感、以及对生命意义的解答?
科里米哀闭上眼。
他想起自己跪在光明神像前,一遍遍重复祷词的那些清晨。
那时的他,真的在向某个具体的存在倾诉吗?还是说,他只是需要那样一个姿势,那样一段言辞,来锚定自己在世界中的位置,来确认自己的痛苦与困惑有所依托?
毕竟光明神不仅没有对他有所回应,还毫不迟疑地抛却信徒,为一只魅魔着迷。
科里米哀睁开眼,继续阅读。
……
韦萨利已经百无聊赖地在床上换了七八个姿势。他螯肢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手掌形态,只是无力地垂落,暂时没有抓握的能力。
但他不在乎,更让他烦躁的是另一件事。
通过皮下植入的微型芯片,他能确认弟弟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体征平稳。但——
他**的,当初就不该去掉那个位置显示的功能!
这种植入式芯片的技术比较老旧,但他也没找到更好的方式。
韦萨利在外行动时,以此确认弟弟在大本营时的安全,为了避免敌虫反过来凭借这个找到星舰的位置,还特意阉割掉了部分功能。
现在他恨不得穿越回去,给当时的自己两拳。
好消息是,他已经通过加密频道联系上了“神明之踵”核心成员。大约一个月内,他们就能集结完毕,潜入主星,制定计划,到圣庭把阿蒙救出来。
坏消息是,他得待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每天看着这个雄虫要么发呆,要么看那些该死的圣庭宣传资料。
韦萨利的目光再次落到科里米哀的背影上。
铂金色的长发在屏幕冷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他的坐姿刻板挺直,像个从不娱乐放松的顽固苦修者。
到时候一起绑走。
韦萨利漫不经心地想。神明之踵从不绑架雄虫,那太掉价,也太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但这次他可以为了自己的私心开个例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待到夜色深沉,韦萨利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科里米哀没有反应。他正看到《圣律典章》中有关赎罪与净化的章节,耳机里播放着一段庄严肃穆的圣歌合唱,用的是古虫语。旋律既恢弘又压抑。
韦萨利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
“怎么,你也想当白袍狗?”
科里米哀摘下耳机,转过头。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双碧蓝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清冷。
“……嗯,可以不要用侮辱性词汇称呼一份正当职业么?”
“我说狗都是在夸赞他们了。”韦萨利冷笑一声,从床上坐起来。
“那些披着白袍的伪君子,满嘴仁义道德,干的全是龌-龊勾当。你了解圣庭多少?知道他们背地里怎么处理异端?怎么用净化的名义折磨不服从的雌虫?”
科里米哀沉默地看着他。几秒后,他轻声说:“任何组织都可能存在腐化。但信仰本身不该被少数败类的行为玷污。”
韦萨利盯着他,最后嗤笑着躺了回去,不再开口。
“……”
科里米哀重新戴上耳机,但已经无法集中精神。他想起了那个主角:艾德里奇,想起了韦萨利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以及那尊扭曲的神像。
圣庭,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完成一段学习计划的科里米哀起身,洗漱,换衣,在盥洗室用冷水拍了拍脸。他看着镜中那张苍白疲倦的面容,一时有些恍惚。
回到房间时,韦萨利已经躺在床上,占据了大半个空间。漆黑的长发散在枕上,被子只盖到腰际,上半身依然赤-裸,深色的皮肤在昏暗中像一块温润的墨玉。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科里米哀站在床边,看着那张在沉睡中显得不那么具有攻击性的脸,又看了看房间里新增的家具——置物架,桌垫,碗碟,厨具。唯独没有第二张床。
或许坐在桌前趴着睡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正要转身,韦萨利忽然睁开了眼睛。
漆黑瞳孔在昏暗中准确锁定了他,没有半点睡意。
“不来睡?”
科里米哀的视线落在对方身上。
雌虫单手撑起上半身,被子滑落至腰际,已经恢复完美的皮肤覆在线条凌厉又强健的肌肉之上。
从宽阔的肩线,到结实的胸腹肌肉,到收窄的腰身,再到被子下隐约的隆起轮廓,一切都直白地散发着勾-引的意味。
科里米哀觉得自己像是某个古老寓言里,那个站在深渊边缘、即将被黑暗诱惑的圣徒。
他面无表情地挪开视线:“这不合适。”
出师不利的韦萨利眼眸微眯,忽然将嗓音压低了些:
“我有话想对你说。”
科里米哀果然毫无防备地靠近,然后被蓄势待发的雌虫猛地拉上-床。
一时间天旋地转,等科里米哀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仰面倒在床上,韦萨利半个身体压了上来。深色的皮肤紧贴着他的衣物,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
雌虫将捕获一只无力的猎物一般,单手将他轻而易举地圈在怀里。
科里米哀没再挣扎,只是用一种略微无奈地眼神望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韦萨利。
“你没有必要欺骗我。”他说。
韦萨利相当不客气地抚弄了一把科里米哀的面颊。温热白皙,带着点沐浴后的湿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