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本身是灰、白、黑三种颜色构成的方正结构,风格冷硬,线条简洁。门楣上方悬挂着一个巨大的徽记:一只形态怪异的虫形图腾,细节看不真切。
这里是圣庭在D区的分支,通常被称为“神院”。
与A区圣庭总部终日门庭若市、信徒络绎不绝的景象不同,这里门可罗雀。此刻已是上午,理应是最繁忙的时段,但宽阔的石阶上却是空荡荡的。
前方的大厅里,两侧立着几根粗壮的灰石柱,中央设有简易的祭坛。穿着灰白相间司铎袍的雌虫站在祭坛后,正对着面前摊开的一本厚重书籍,低声诵念着什么。
他声音平板,缺乏起伏,像在完成一项枯燥的作业。
祭坛下,零星坐着几个信徒。他们衣着陈旧,神情麻木,有的低着头打盹,有的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虫真正在听。
科里米哀走进来,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引起轻微的回响。但台上的司铎并未抬头,依旧机械地念诵着。
直到科里米哀走到祭坛前,影子投在了摊开的书页上,司铎才像被惊动般,略微抬起眼皮。
“普济日在五天之后,到时候再来领物资。”
D区虫子很精明,只有在每月的普济日,才愿意到神院中来,营养剂到手,才会象征性地念叨几句“虫神在上”。
科里米哀没说话,只是盯着他手上的《圣律典章》。封皮是暗红色的皮革,边缘磨损,烫金的标题已经斑驳,但依稀能辨认出字样。
这个世界的“圣典”。
司铎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合上书,抬起眼,这次目光里多了一丝被打扰的不耐:“阁下,需要帮助么?”
科里米哀做好了打算,圣庭在主星拥有相当高的话语权,处于权力核心,要想从D区直升A区,还要让雄虫公会不对他做出其他举动,这是相对合理的路线。
“您好,如果我想要加入圣庭,需要什么条件?”
谢拉夫,D区神院的负责人,一个因在总部派系斗争中站错队而被贬至此地的前途黯淡者,终于完全抬起头,认真地审视眼前的雄虫。
容貌无疑极为出色,与D区粗糙的环境格格不入。气质也很特别,有种与外表年龄不符的沉静,带着点近乎神性的疏离感。但衣着普通,甚至算得上寒酸,显然是底层出身。
一个低等雄虫,想加入圣庭?
谢拉夫没有立刻拒绝。他被贬到这片信仰荒漠已经五年,每年的信徒增长指标和考核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他太需要一个亮眼的成绩来改变处境了。
他不由地坐直了身体:“你想加入圣庭?那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查和漫长的培养。但如果你是雄虫,且达到了B级以上的基因评级,可以在半个月后的‘圣洗日’参与擢选。通过基础教义考核和共鸣测试的,有机会成为助祭学徒。”
科里米哀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感谢您的解答。”
他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表露更多意图。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转过身,目光最后一次扫过这个空旷冷清的神院大厅。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祭坛后方,那里矗立着一尊神像。
祂主体是一只难以名状的巨虫形态,腰腹处膨胀,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复眼结构,每一只眼睛都空洞地望向不同方向,像无数个向外窥视的孔洞。
从臃肿的躯干中,伸出数十条形态各异的虫肢,背部的翼翅是层层堆叠、彼此挤压,像无数被揉皱后又勉强粘合的腐烂皮膜。
谢拉夫看着他笔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雄虫身上那种沉静的气质,与这尊代表繁衍本源的神像之间,形成了诡异而强烈的对比。
几秒后,科里米哀收回目光,迈步朝大门走去。
脚步声再次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逐渐远去。
作者有话说:ooc小剧场
科里米哀:这就是我的逃跑路线!
韦萨利:(若有所思)学到了,表白的时候要限制住雄虫的行动,不能让他轻易跑掉。
虫神的影响还挺掉san的,大家理解一下吧,毕竟是所有虫类的集大成者。[狗头]例行公事求一下营养液(可以的话也给预收点个收藏,这对作者很重要!)[爱心眼]
第94章 什么东西蹭我?
先前耽搁了些时间, 科里米哀回到公寓楼时已是傍晚。
隔壁莱芙迪的房间里隐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又很快被什么闷住了。科里米哀垂着眼,没有停顿, 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门。
香气从自己房间的门缝里钻出来,浓郁又鲜活, 带着油脂高温激发的焦香。
一推开门他便怔愣在了原地。
狭小的房间被彻底改变了:
墙角多了一个简易的金属置物架,上面整齐码放着新鲜的蔬菜、用透明保鲜膜包裹的肉类、几瓶陌生的调味料。
窗边那张唯一的桌子被擦得光亮, 铺上了一块深蓝色的粗布桌垫,桌上放着几个白瓷盘子。
韦萨利背对着门, 站在一个便携式电磁炉灶前。
他赤-裸着上身,深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肩背与手臂的肌肉线条随着颠锅的动作流畅地起伏收缩。
他漆黑的长发在脑后随意扎成一束, 几缕碎发垂落颈侧, 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炉灶上的炒锅正冒着热气, 里面是某种翠绿的蔬菜,在滚油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韦萨利左手单手持锅, 手腕一抖, 菜叶在空中翻了个身,又稳稳落回锅中。
他似乎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地开口:“回来了?正好准备开饭,坐下吧。”
语气自然得像自己才是这个家里的主虫。
科里米哀缓慢地关上门, 走到桌边坐下,目光却无法从韦萨利身上移开。
几分钟后,韦萨利关了火, 将炒好的青菜盛入盘中。桌上已经摆好了另外两道菜:一盘切得薄厚均匀、泛着油光的肉片,表面撒着细碎的香料;一碗清亮的汤,能看见沉在底部的、炖得酥-软的排骨和几块橙色的根茎类蔬菜。
热气蒸腾, 陌生的鲜香味道弥散开来,韦萨利端着最后一道菜上了桌,大马金刀往对面一坐。
“喝劳什子营养剂真是嘴里淡出个鸟。”韦萨利拿起一双筷递给科里米哀,“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科里米哀接过筷子。这种餐具他在星网图片里见过,但从未实际使用过。他尝试着夹起一片肉,动作有些笨拙。
肉片入口的瞬间,他的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他又尝了一口青菜。脆嫩,清甜,还带着锅气。汤是清淡的,排骨炖得酥烂与根茎蔬菜的清甜完美融合。
科里米哀吃过最多的其实是冷硬、口感粗糙到难以下咽的面包,异世的营养剂对他而言已是称得上好入口,但跟韦萨利的手艺相比……
他的进食速度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他依然保持着端正的坐姿,每一次夹菜、咀嚼、吞咽都显得斯文克制,但筷尖落下的频率明显提升。
韦萨利已经风卷残云地吃掉了自己盘里的一半。他习惯了大口吃饭,在星盗团里,吃饭速度和战斗反应速度一样重要。
但当他抬眼,看到科里米哀那种专注而近乎虔诚的进食姿态时,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左手手肘支在膝上,手掌托着下巴,就着雄虫俊美出尘的样貌下饭。
小样儿,这还拿不下你?韦萨利在心里嗤笑一声。
他很会照顾虫,而这份能力源于更早的年月。
在贫瘠的边缘星,营养剂有价无市,新鲜食材又昂贵难得。韦萨利不得不学会如何用有限的资源,做出能让体弱多病的弟弟吃下去、且不会呕吐的食物。常年累月,练就出一手好厨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