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一片无声中流淌,直到被外来者突兀地打破。
“咚咚咚!”
随着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床上的韦萨利几乎是弹坐而起,那双刚刚还闭合的漆黑眼眸瞬间睁开,肌肉微微绷紧,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临界状态。
科里米哀示意他不要出声,随后问道:“外面是谁?”
“治安厅,例行检查。”
“……”
既然应了声,就没有不开门的道理,否则只会显得心虚,招致更严厉的盘查。可这个单间偏偏很小,几乎没有藏身之处,韦萨利只能将自己蒙在被子里。
因为雄虫他做了个口型:相信我。
几秒后,科里米哀拧开门锁,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外面站着两个身着深灰色制服的雌虫,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另一人则目光锐利地试图透过门缝向内打量。
“我们在追查一名危险逃犯,”拿着记录板的雌虫直接开口,同时将一张电子通缉令的投影屏幕推向科里米哀眼前,“有没有见过这个雌虫?”
屏幕上,韦萨利的面容清晰无比,下面罗列的罪行和巨额赏金数字格外刺眼。
科里米哀神色平静地回答:“没见过。”
透过门缝,房间内部几乎一览无余。另一个雌虫的视线已经扫过了狭窄的空间,最终落在了床上那个明显有虫的隆起上。
“床上是谁?”
“我的雌君。”
科里米哀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侧身让开了些,似乎坦然接受检查。
“您是雄虫?”雌虫神色郑重了几分,态度也和缓些许。
“叫他也起来也认认。”另一名高个子雌虫却没那么好打发,他上前半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科里米哀微微蹙眉:“……抱歉,他在孕期,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不太方便。”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仿佛担心惊扰到“安睡的雌君”。
同时,他动作自然地拿出了自己的雄虫公会志愿者身份卡,递了过去。
“我马上要去工会报道,开始下午的志愿服务。二位长官,还有别的需要询问的吗?”
“您是工会里的愈疗师?!”那个原本态度强硬的雌虫眼神明显变了。
在D区,愿意从事这份工作、用自己可能并不丰沛的信息素去安抚那些陷入痛苦的同类的雄虫,简直堪比传说中无私的圣徒。
对他们这些底层治安官而言,愈疗师的存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他们精神防线上的一道微光。
两只雌虫对视一眼,忙鞠躬感谢科里米哀的付出。
“抱歉打扰了,阁下!”
“希望您的雌君能诞下健康的虫蛋。”
“一定是强大康健的虫崽!”
他们几乎是抢着送上祝福,仿佛这样能弥补刚才的冒犯。
科里米哀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而略显疏离的神情。
他收回身份卡,微微颔首:“多谢二位的祝福。我和雌君也感谢你们为维护D区治安所付出的辛劳。”
两名治安官又客气了几句,这才转身,走向隔壁莱芙迪的房门,重复那套敲门的流程。
科里米哀缓缓关上门,落锁。危机暂时解除。
“谁是你的雌君?”
一个低沉而危险的声音从床边响起。
韦萨利已经掀开被子坐了起来,黑发有些凌乱,神色莫名地盯着他。
“还怀了虫崽?”他慢悠悠地补充,尾音微微上扬。
“……”
科里米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这个下意识说出的谎言。他沉默着,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近乎无措的空白。
“行了,傻兮兮的。”
韦萨利走向前,不留痕迹地摸了一把雄虫的面颊,丢下这句评价,语气里却没了之前的阴沉。
被这突兀的触碰惊得回过神的科里米哀,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抱歉,刚才的谎言冒犯了你。”
“道歉要有诚意,”韦萨利明晃晃地忽悠他,“你应该说到做到,履行责任。”
科里米哀避开对方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我做不到,对不起。”
韦萨利只是顺手调戏雄虫罢了,倒也没有真硬逼着他负责的意思,更何况事情的起因是科里米哀想要保护他。
“对了,你说你是愈疗师?”
他终于知晓为什么雄虫给他的感觉如此违和了,“怪不得我在楼下敲晕的雌虫说这层楼有做生意的雄虫,谁知道你做的正经生意。”
科里米哀转身就走。
“你去哪?”
“去看看受害者的情况。”
“……”韦萨利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这都两天了,再说我下手有数,那家伙顶多晕几个小时,死不了。”
科里米哀拉开门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系统:太好了,终于有宿主愿意主动做任务了!
科里米哀:……
系统:你会把主角受送回去的,对吧?
科里米哀:……(忏悔)
善良的人总是很煎熬的。依旧求营养液之。[比心]
第97章 怎么的要纳小?
科里米哀开始了两头跑的生活。
公会里的任务不能落下, 这是他唯一的收入来源,除此之外的时间,他全部用来为圣洗日做准备。
便携终端的光屏在无数个深夜照亮科里米哀的脸, 他不断学习圣庭相关制度、晋升的流程、教义、信徒该有的常识……
他低声背诵那些音节古怪的祷文,手指在空中模仿助祭行礼的弧度, 偶尔尝试哼唱圣歌的旋律,有过神父经验的他对这些流程很熟悉, 进步飞快,无非是换汤不换药。
房间里的另一位住客同样行踪成谜。
科里米哀不知道韦萨利如何避开主星密集的监控网络, 在白日悄然潜回A区那个对他而言布满陷阱和追捕者的地方。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打探消息,又如何在夜色四合前匆匆赶回。
他只知道, 每当自己结束一天的工作, 踩着D区不算平整的路面走回公寓楼时, 总能在楼下那片最浓的阴影里, 看到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
通缉令早已传遍星网。
韦萨利的脸,他漆黑的发色与眼眸, 以及那五十万星币的悬赏金额, 成了治安厅滚动播放的常客。
他只能借助夜色、帽檐、口罩,将自己缩成一道影子,守在科里米哀归途必经的转角。
“你可以不用总是出来接我的,有风险。”
科里米哀不知第几次这样劝说, 他已经走习惯了这条路,这些时日以来,也不曾遇到过什么风险。
他不清楚是D区偶然对他露出了宽容的一面, 还是因为阴影里总有一双眼睛在注视。
“雌君出来接雄主也是很正常的,对吧?”韦萨利不以为意,照样我行我素。
科里米哀便不再说话。
雌虫还在揪着上次应对治安官时那句“我的雌君”不放。
那本是无心之言, 是情急之下的托词,却在韦萨利那里变成了某种可以反复咀嚼、甚至带点得意洋洋的把柄。
他无法解释,也无力争辩,只能任由这个称呼在两人之间形成一种微妙而黏着的联系。
*
圣洗日当天,D区神院难得热闹了几分。
灰白色的建筑前聚集了数十名雌虫,大多衣着陈旧,面容疲惫,眼中却闪烁着着渴望与孤注一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