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里米哀站在队伍末尾,铂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穿着最整洁的一套工装。
排在他前头的雄虫拥有一头相当显眼的蓝发。
“1225?”
那雄虫果然惊喜地回过头来:“原来是你,这咱们可就想到一块去了。”
1225的性格怎么看也跟神院格格不入,科里米哀不免有些好奇。
“你也信仰虫神?”
“什么呀,”1255看队伍还长,就偷偷压低了嗓音,“总在公会也不是个事儿,早晚榨不出信息素来,还不如努努力端上铁饭碗。”
科里米哀若有所思。
测试在神院内部一间空旷的祈祷室进行。主持者是谢拉夫司铎,还有两名从A区临时调来的、表情严肃的年长助祭。
整体流程机械而枯燥:背诵指定经文段落,回答教义问题,进行基础的虫神祷告姿势考核……
科里米哀的表现中规中矩。
尽管熟悉这套流程,但如今的他已经丧失了对神明的信仰,祷词便缺乏了一些灵魂。
谢拉夫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失望,这样的雄虫,外貌和气质出众,但表现似乎平平,恐怕难以引起上层注意。
最后一项是“灵性共鸣测试”。受测者将手放在祭坛上一块漆黑原石上,闭目凝神。
轮到科里米哀,在他阖目的瞬间,一个沉寂了半个月的蓝色光球倏然亮起。
057发力了。
他们面前的监测仪器屏幕上,原本平稳的波形剧烈震荡,数值飙升,瞬间突破刻度上限。
如此特殊的结果自然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科里米哀顺势展示了自己的特殊之处,为那个S级的测试结果做注解。
验证完他与众不同的愈疗能力之后,谢拉夫司铎当场面色沉凝地向主教发起了通讯邀请。
流程快得超乎想象。
短短两小时内,科里米哀的身份信息被录入圣庭内部系统,一份电子调令发送至雄虫公会,一套代表“预备助祭”身份的灰白色袍服和一枚临时权限芯片交到了他手中。
走出神院时,暮色已沉。科里米哀握着那枚冰冷的权限芯片,心中并无波澜。
没有童年时老神父为他洗礼、赐予圣名时那份悸动与归属感,只有达成阶段性目标的疲惫,一丝对前路的茫然。
雄虫公会的反应比他预料的平和。会长看着调令,甚至给他多批了补贴额度。
离开D区住所的最后一日,空气里漂浮着初秋的凉意。
科里米哀走在熟悉的街道上,脚步比平时慢了些。不知为何,总觉得今夜这条路走得格外漫长。
远远的,科里米哀看见明灭不定的路灯之下站着一个身影,逆着光,看不清面容。
不是韦萨利。
韦萨利不会这样安静地、一动不动地站在光下等待。他总是在阴影里,像蛰伏的兽,在他靠近时才会无声地现身。
他走近了些。路灯惨白的光终于勾勒出来者的轮廓。
年轻,身形单薄。是柯罗西。
他不知等了多久,当科里米哀的身影终于进入视野时,他反而显得有些瑟缩,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不敢开口。
最终还是科里米哀主动打了招呼。
“是来找我的吗?”
柯罗西重重点头,随后迟疑着向前凑近了一点:“阁下,您从公会离开了吗?我好不容易攒够星币,却没有找到您的编号。”
“你的症状又复发了?”
科里米哀细细地观察柯罗西的状态,并未发现异样。比起初次相遇,雌虫的状态好了许多,穿着也更为得体。
“不不不,没有!”柯罗西猛地摇头,嗓音里几乎要带上颤音,“我只是……想见到您而已。”
话一出口,他的脸颊迅速涨红,眼神慌乱地垂下。
其实他心里清楚。上次治疗后,阁下无声的离开,就是一种温柔的拒绝。像他这样基因评级不高、性格懦弱、在D区挣扎求生的底层雌虫,怎么可能入得了雄虫的眼?
只是……科里米哀阁下太温柔了,导致他心中仍有一丝奢望。
科里米哀沉默着。他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单纯而滚烫的情感。接受是误导,拒绝是伤害,沉默是残忍。
他正斟酌着最不伤人的言辞,一道熟悉的、带着明显不悦的嗓音,从旁边更深的黑暗里突兀地插了进来:
“哟,这么快就要纳新了?”
韦萨利从阴影中踱步而出,脸色在明灭的路灯下显得有些阴沉。
今天他冒险深入了圣庭附属建筑群,找到了一间疑似存放重要物品的密室,却只发现些金银财货,关于阿蒙的线索一无所获。
摆脱巡逻队费了不少周折,紧赶慢赶回来,没想到撞见这么一幕。
一个没看住,看上的雄虫要被外面的野虫子勾走了。
“……”
这下事情更复杂了,科里米哀觉得有些头疼。
韦萨利这次丝毫没有遮掩自己面容,大喇喇地走近,一把揽住科里米哀的肩膀,上下打量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雌虫。
“小崽子,我家雄主前些天亲口说的,我是他雌君,肚子里还揣着虫蛋呢。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柯罗西被韦萨利的气势吓得后退了几步,脸色白了白。但很快期期艾艾地开口:“如果阁下不嫌弃,我可以做雌侍……”
“得。”韦萨利嗤笑一声,松开科里米哀,抱着手臂后退两步,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你做主。”
他话是这么说,科里米哀却已经感受到某只雌虫危险的目光钉在背后,恐怕说出些不爱听的,他就要大发雷霆。
科里米哀转向柯罗西:“我很抱歉,暂时没有娶雌侍的想法,希望你的未来光明坦荡,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幸福。”
他看着少年眼中迅速积聚的水光,继续道:“你还很年轻,经历过的痛苦可能让你对伸出援手者产生依赖,原谅我无法给你期望的回应。”
柯罗西听着,眼眶终究是红了。他用力眨了眨眼,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知道,您一直不回复我消息的时候,我就该明白的,而我跟踪你这件事……很可怕吧?吓到您了,对不起。”
他忽然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刻意压低嗓音:“但是您身边的雌虫很危险,他是个通缉犯,阁下不知道吗?”
“我知道。”科里米哀淡然道,“他是我的朋友。柯罗西,关于这件事,我希望你能保密。可以吗?”
柯罗西闭了闭眼,再没有要说的,只是郑重地鞠了一躬。
“只要是您的请求,我会答应的。”
“我相信你。”科里米哀回应。
少年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但心仪的雄虫只是微笑着注视着他的离去。
夜风吹过,这条街似乎比以往更安静了,连往常隐约的喧哗声都听不见,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火。
“舍不得就去追啊。”韦萨利是笑着用轻松写意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但科里米哀知道他的不愉,要是尾巴没有收起来,现在估计要将地板拍打地噼啪作响了。
“回去吧。”科里米哀没有接话,转身走向公寓楼入口。
他们沉默地上了楼,回到房间后,科里米哀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得离开。”
韦萨利脸上的伪装瞬间崩裂,他气极反笑:“这就要赶我走?”
方才雄虫一路紧紧抓着他手臂回来,力道大得让他以为对方终于开了点窍,有了点占有欲或不舍。
结果是用完就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