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飞凤舞的几个字,几乎要辨认不出字形。
科里米哀甚至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 也不知自己何时答应了要和韦萨利同行,这家伙总是这么嚣张不讲道理。
可……
他还是将那张粗糙的字条对折再对折, 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
而现在,韦萨利僵在原地。
他本想来个漂亮的登场, 从窗户跃入, 稳稳落地, 或许还能接一句潇洒的台词。结果尾巴扫落了神像, 碎裂声在寂静里炸开。
这下也算达成了一半目的,至少这个登场不一定喜, 但足够惊。
“#¥*!”他暗骂了自己一句。
打碎了一个虔诚信徒信仰着的神像, 他们还会有机会吗?
科里米哀看出了他的窘迫,起身走到桌边,俯身拾起碎片。
或许是陶瓷质地,破碎得如此彻底。
他把所有碎片拢进掌心, 走到墙边的矮柜前,拉开抽屉,放了进去。
“你怎么来了?”
他扫过韦萨利的外露的皮肤, 见他行动无不便,也没有新添的伤痕,略略定了心。
“这里对你来说很危险。”科里米哀拉着韦萨利到床边坐下。
就像家里的孩童做了错事后总会有一小段安分守己的时期, 韦萨利现在就格外听话。
“行了我晓得的。”韦萨利过了半晌开口,语气恢复了几分惯常的不驯,“只要不被艾德里奇那个神经病逮住就行。”
圣庭里的其他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更何况,他还考虑过偷袭艾德里奇,在他来不及释放信息素压制之前将其头颅斩落的可能性。
他还没得知阿蒙的下落,这个计划也只能先押后。
可惜了。
科里米哀在他身边坐下:“你要是总来找我,可能会很危险。”
他现在是艾德里奇手下的助祭,不能保证对方会不会突然出现,连带着韦萨利与他来往也会有风险。
【宿主你别提醒他啊,不然主线还怎么走?】
057自韦萨利闯进来后就自动苏醒,此刻在科里米哀身边上蹿下跳。
韦萨利看不见它,只觉得科里米哀的沉默里浸满了对自己的担忧。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胀,暖意蔓延开来。
“我心里有数着,操那没用的心。”韦萨利说着,伸手捏了捏科里米哀的脸颊。
指尖的茧刮过皮肤,触感鲜明。雄虫的脸比他记忆里初遇时更清减了几分。
“我都怕你在这里被那些畜生玩死。”
“什么?”科里米哀微微偏头,躲开那只已经开始不老实向下挪动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雌虫又叹了口气,“我一直在查探圣庭内部的情况,那些事情都不好跟你讲,怕吓到你。”
“……”科里米哀不知该怎么回应,因为在韦萨利伸手的瞬间,系统的尖叫已经快震破了房顶,还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等回过神来,腰间已经多了熟悉的坚实触感,某条刚刚犯过错的尾巴已经偷偷伸过来圈住了他的腰。
毕竟不是毛茸茸的动物尾巴,一节一节带尖刺的蝎尾缠上来时,不算多舒适。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圣庭。即使科里米哀不信仰那尊碎裂的虫神,在如此冰冷肃穆的场所,身体的亲密触碰显得格外僭越。
“别这样,韦萨利。”语言上的推拒起不到什么作用。
他伸手去触摸光滑冰凉的中段骨节,熟练地揉弄安抚,这是能最快地让这条危险的尾巴放松下来方法。
韦萨利惬意地眯起眼睛。
下一秒,科里米哀的手指骤然收紧,掐住了尾巴尖端最敏感的一节软骨。
“嘶——”韦萨利猛地抽气,缠绕的力道瞬间溃散,那能够劈金斩岩的黑色长尾便颤-抖着,无力地滑落。
“又耍阴招。”韦萨利咬牙,眼底却闪过笑意,凑过去在他耳边呢喃,“怎么,披上这层白皮,就真打算世间的情-欲再不沾半点了?”
科里米哀耳廓发痒,偏过头,不愿暧昧的气氛持续下去。
“我手里有一份权限芯片。”他从袍子内袋取出那枚薄薄的金属片,递给韦萨利,“你看看用不用得上。或许对你找弟弟有帮助。”
韦萨利瞟了一眼,便道:“权限不够。”
这个结果在科里米哀意料之中。
“我会帮你多留意的。目前这个身份,总归比你方便些。”
“这么上心啊?”韦萨利又黏了上来,半边身子倚着科里米哀,下巴搁在他肩头,“知道阿蒙长什么样么?”
“知道,你们当初都上了新闻的。”科里米哀拿出终端,搜出那条视频给韦萨利看。
雌虫就这这个姿势,将脸靠在科里米哀的肩头看完那两段视频。
“怪不得,你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还知道我有弟弟。”
韦萨利恍然大悟,也难怪自己只是顺着阿蒙的要求带他来主星游览,分明做了伪装还是被艾德里奇认了出来。
原来是因为他的样貌早就暴露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终端屏幕的光,映亮两人贴近的侧脸。
他忽然福至心灵,猛地坐直了身体。
“小圣父,你该不会是为了帮我,才非要费劲心机到圣庭来的吧?”
他的眼睛盛满了惊喜,科里米哀从未见他如此热切的神情。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来到这里的确是为了韦萨利,这一点无可辩驳。
“不完全是。”
“成,知道你心里有我就成。”
他倾身向前,一只手撑在科里米哀身侧的床板上,另一只手抬起来,似乎想碰碰他的脸,或者做点别的什么。
“咚、咚、咚。”
不轻不重、不疾不徐的三声响。
科里米哀瞬间神色慌张地将往床里面推。
“是谁?”他拔高声音回应。
门外面传来了韦萨利刻进骨髓、深恶痛绝的嗓音。
“是我,科里米哀助祭。我来提醒你,明日的布道需要你尽些心力。大家都听说了你的伟力,也都想领略一番。”
是艾德里奇。
科里米哀一转头,就见韦萨利像是应激一般,神情凝涩,背部拱起,全身肌肉紧绷蓄势待发,背后的长尾高高翘起,尾尖紧绷,像随时会弹射出去的毒刺。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韦萨利的后颈。
那里皮肤滚烫,肌肉硬得像石头。他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揉按,指腹贴着温热的皮肤,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然后对着门外扬声道:“好的,司铎。我会尽力。”
艾德里奇又在门外说了些什么。关于布道的细节,关于注意事项,关于主教明日的安排。
科里米哀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随着他的安抚,韦萨利身上的攻击性一点点褪去。紧绷的脊背松缓下来,他忽然向前一倾,额头抵在科里米哀肩头,然后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韦萨利把脸埋在他肩窝,漫不经心地低声道:“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像偷-情?”
科里米哀僵了一下。
“你……”他开口,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韦萨利贴得很紧,没有松开的意思。这个距离早已越过安全的边界,但科里米哀并不觉得陌生。
过去半个月在D区公寓的同住,那些共处的日夜,已经让身体习惯了这种带有压迫感的靠近。
他垂下眼,看着韦萨利近在咫尺的侧脸。
昏暗的光线下,能看清他睫毛的阴影,鼻梁的弧度,还有……
脸颊上沾着一点白色的灰。
很淡,像蹭到了墙壁的涂料。也许是翻窗时沾上的。科里米哀盯着那点灰看了几秒,然后略微俯身,用拇指指腹轻轻擦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