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灰发雌虫终于忍不住,小声唤了一声。
“让他走。”
韦萨利转过身,不去看雄虫离去的背影。
他假装若无其事地拉过阿蒙,将他的头发肆意揉乱。
气氛很尴尬,早熟的阿蒙乖乖地仰着头任由哥哥欺负,很快反应过来。
“哥哥是不是喜欢刚才那位阁下?”
回应他的是韦萨利欲盖弥彰的一声低喝:
“没有!”
*
出了门,科里米哀徒步走到一条主干道。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带走皮肤表面的温度。他拉紧白袍的领口,布料摩擦着颈侧被自己划出的伤痕,带来细微的刺痛。
路面宽阔,偶尔有飞行器疾驰而过,路边的公共终端亮着,屏幕上滚动播放着新闻:圣庭司铎被劫持的最新进展,全城搜捕的通告,以及韦萨利那张被放大的通缉令照片。
他移开视线,走向路边一个正在等公共飞行器的雌虫。
“打扰了,能借用一下您的终端吗?我需要联系治安厅。”
雌虫转过头,看见他身上的白袍,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混杂着敬畏和紧张的表情。“当、当然,阁下。”
科里米哀接过,道了谢,快速拨通了治安厅的公开求助号码。
不到十分钟,一辆漆着治安厅徽记的飞行器降落在路边。
下来两个雌虫,都穿着深灰色的制服,胸口别着编号牌。他们的态度出奇地恭谨,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科里米哀司铎?”其中一个年长些的上前,微微躬身。
“我们是治安厅分局的执勤员。得知您的情况,我们立刻赶来了。请上车,我们会确保您的安全。”
科里米哀点点头,跟着他们上了飞行器。
“尊敬的阁下,我们很快会将您护送回圣庭。不知您是否需要先到医院检查一下?我们接到通知,圣庭方面非常关心您的身体状况。”
“不必了。”科里米哀说,“我没怎么受伤。”
“那关于劫持您的星盗,您能提供一些线索吗?比如他们的去向,数量,使用的交通工具……”
……
科里米哀被好一阵嘘寒问暖,微妙地察觉到了异样。
面对劫持自己的星盗的去向,他一问三不知,只说自己醒来时他们已经不见踪影。
两名治安管理员一个问一个记,最后得到的信息量基本为零。
但他们不敢追问,更不敢表现出任何不耐烦。面对一位圣庭司铎,尤其是最近风头正盛、被主教亲自提携的司铎,他们只能保持最大的敬意和谨慎。
年长的治安员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阁下,您能安全脱险,真是虫神庇佑。我们治安厅一定会全力追捕那些胆大妄为的星盗,绝不让您白白受惊。”
科里米哀“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他转头看向舷窗外。飞行器正穿过A区上空,远远见到熟悉的灰白建筑时,科里米哀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感想。
他这辈子撒了那么多谎,死后大概是会下地狱的吧?
……
飞行器降落在圣庭外的专用停机坪。
两个治安员先下去,然后转身,伸手想搀扶科里米哀。他摆摆手,自己走下来。
“感谢二位的帮助。”科里米哀郑重地向两位雌虫鞠躬道谢。
如此郑重其事的态度,反倒惹得他们羞愧难当。
“阁下,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我们会努力尽快抓住挟持您的凶手!”
“有新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受宠若惊的惶恐。科里米哀安静地听着,等他们说完,才直起身,点了点头。
“辛苦了。”
然后他转身,沿着熟悉的白色长阶,一步步走向圣庭的主建筑。
两个治安员站在飞行器旁,目送他的背影远去。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拱门深处,两个雌虫齐齐松了口气。
他们从来不敢得罪圣庭的虫,谁知道哪天会不会被那里的白袍以莫须有的罪名逮进去。
只是这次遇到的司铎似乎是个好脾性的,不仅询问的全程无比配合,态度也不像以往他们见到的神职虫员一般倨傲。
怪不得那些报道里将他夸耀得天上有地下无的,真是名不虚传。
*
他沿着记忆里的路,走向自己的房间。路上遇见两个修士,他们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慌忙躬身行礼。
科里米哀点头回礼,脚步没停。
房间里的景象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科里米哀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而后坐回了床边。
第一个来拜访的是克拉朋。
敲门声响起时,科里米哀正盯着天花板发呆。他迅速起身,打开门。
蓝发雄虫站在外面,脸上带着担忧。
“你没事吧?天哪,我听到消息时差点吓晕过去。”
他挤进门,反手把门关上,动作熟稔得像回自己房间。科里米哀注意到,克拉朋和一个月前相比瘦了不少。原本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蓝发也失去了光泽,显得有些干枯。
圣庭的作息和压力,显然没让这个曾梦想端铁饭碗躺平的雄虫过得太舒心。
“我没事,谢谢你关心。”科里米哀说着,走回床边坐下。
克拉朋拉过房间里唯一的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可把我吓坏了,知道吗?”他又说了一遍,双手在膝盖上不安地搓动。
“那些净化室我从来不去。那里头的东西,看了晚上要做噩梦。谁能想到,居然还有星盗头领这种角色被关进去?你也真是倒了大霉,正好撞上他逃跑。”
科里米哀垂下眼。“是我没有看顾好迷途者。连他的踪迹也不清楚,是我的失职。”
“这哪能怪你?咱们雄虫哪里会是穷凶极恶的星盗的对手?”
克拉朋一下站起了身,凑近几步。
“不过说真的,你也算运气好捡回一条命,我还以为你会最幸运的可能,也就是成为星盗团的公用愈疗师。”
这里的愈疗师带着点颜色意味。
那是雄虫们从小被警告的恐怖故事:被星盗掳走,在偏远的星系,没日没夜地用自己的信息素安抚那些雌虫,成为公用的、没有自主权的“雄主”。
“……我的确很幸运。”
科里米哀没有理解到克拉朋话语中的深意,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次他的确也起到了愈疗师的作用,这对他而言也不算多大的负担。
克拉朋显然理解错了。他拍了拍科里米哀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你懂就好”的意味。
然后他拉近椅子,声音压得更低:“你听说艾德里奇司铎被主教拉去谈话的事情了吗?”
“…那个星盗头领是他主动招进来的,又两次让他逃了,有损圣庭的声誉,主教很是生气。”
科里米哀不明白为何克拉朋的消息总是这么灵通,却在职位晋升上停滞不前,也许是将一门心思用错了方向。
“不过嘛……”克拉朋拖长声音,“艾德里奇毕竟是S级雄虫,是圣庭的门面,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主教候选虫。主教就算再生气,也不可能真的拿他怎么样。最后也就是不痛不痒地训诫几句,不了了之。”
“我不太清楚,多谢你的告知。”
“得,看你没啥大事儿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