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朋看科里米哀的眼神充满了怜爱,像是告诫对成虫世界尔虞我诈完全不了解的虫崽一般说道:“你以后可得小心点。”
“……?”科里米哀适时地露出疑惑的神色。
“唉,咋说呢。”克拉朋挠了挠头,“你现在在圣庭炙手可热,艾德里奇本来大概率是下一任主教……我话说得够明白吧?”
科里米哀点点头。
蓝发雄虫松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
在打开房门前,他最后留下一句:
“有空看看星网的报道。”
门合拢,房间里又只剩下科里米哀一个人。
……
报道?
科里米哀坐了一会儿,然后从袍子内袋里取出终端。屏幕亮起,自动弹出了几条推送,都是关于他的。
科里米哀点开第一条。
标题很夸张:《从D区到圣庭—神子科里米哀的奇迹之路》。
正文详细描述了他的生平:在D区雄虫公会无私贡献信息素安抚底层雌虫;因特殊体质被神院破格吸纳;在离开D区的前一天,还在神院外免费治愈排长队的病患;进入圣庭后,被主教亲自提携为司铎,治愈了无数高等级雌虫的顽疾……
文字煽情,配图丰富:有他在D区神院外的模糊照片,有他被授予司铎长袍时的仪式画面,甚至有几段剪辑过的视频,展示他施展治愈能力时的场景。
科里米哀快速翻阅。类似的报道不止一条,几乎铺天盖地:
《虫神真正的使者?解密科里米哀司铎的超S级共鸣》
《圣庭新星:他的治愈能力或将改变虫族医学史》
《贵族圈新宠?细扒那些被科里米哀治愈的大虫物们》
每篇报道都半真半假,添油加醋,把他塑造成一个近乎完美的圣子的形象——慈悲、无私、伟大。底下的评论更是看得他心惊:
【这还是我认识的雄虫?雄虫不都是娇气又自私的吗?】
【真的假的?有没有实证?】
【我在另一个报道里看到了视频资料,保真。】
【天啊,那他岂不是圣虫级别的!】
【有圣庭的雄虫发声吗?】
【科里米哀阁下的确很神奇,差点成为神子,多的不能透露,利益相关匿了匿了。】
【如果是真的,那我岂不是有救了?】
【组队一起去祈求吧,不知道现在成为圣徒还来不来得及……】
……
科里米哀一条条往下翻。越看,心里那根弦绷得越紧。
这不正常。
那些来找他求助的高等级雌虫,无一例外注重隐私。治愈过程是保密的,病情细节是保密的,就连他们来过圣庭这件事,很多时候都是秘密。他们绝不可能主动向媒体透露,更不可能允许视频资料流出。
而现在,这些本该被严格保密的信息,却被如此详尽、如此大规模地公开传播。
是谁?
科里米哀关掉终端,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苍白的脸。他站起身来,在屋内走了一圈,片刻之后又坐下。
他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那些报道,那些舆论,那些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这些都可以暂时忍耐。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作者有话说:阿蒙:未来哥夫好温柔噢,我喜欢。
韦萨利:6,你亲哥呢?
阿蒙:哥哥很好,但有时候也挺讨嫌。
韦萨利能够为大家遮风挡雨,但是没有风雨的时候他就是最大的风雨。就是那种会逗弄完以后再给惊喜,有点讨嫌的大哥哥,特殊时候又会很温柔。
我又在写一些可能没人爱看的剧情线hhh。
[狗头]依旧求给预收点点收藏。
第103章 我唯一能做的
穿过侧廊时, 科里米哀刻意放轻了脚步。
石质地面光滑如镜,映出昏暗的壁灯。他的影子在脚边拉长、缩短、再拉长。
靴底终究无法完全消音,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叩击声, 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又迅速被更深处传来的诵经声吞没。
中殿到了。
巨大的空间向上延伸, 消失在黑暗里。两侧高耸的廊柱投下交错的阴影。
主教就在圣坛前。
老雄虫跪在祈祷垫上,背脊佝偻, 花白的头发泛着银光。他面前是圣庭乃至整个主星最大的虫神雕像。
那神像通体由某种暗色金属铸造,表面布满扭曲的浮雕。虫神的形态在艺术处理下稍作掩饰, 多节的身躯、难以计数的眼睛、形状各异的翅翼,巨大狰狞而充满威慑力。
此时夜色深沉, 仅有两名助祭分立两侧, 垂首侍立。
科里米哀的脚步声终于惊动了他们。一名助祭抬起头, 分辨出来者后, 微微躬身,随即俯身在主教耳边低语。
主教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然后他伸出手, 在助祭的搀扶下缓慢起身。
“来了呀, 科里米哀。有什么事?”老雄虫的嗓音温和慈祥,像是能包容一切。
除开晋升司铎那日的公开仪式,科里米哀从未单独与主教有过私下交流。
他总是习惯于默默做事,治愈、祈祷、阅读、遵守规则。
此刻近距离观察, 才发现主教比远看时更苍老。皮肤布满深褐色的斑点,眼睛浑浊,总是噙着点泪花, 握着权杖的手指关节粗大略微变形。
这副模样让科里米哀想起了老神父。那个收养他、教导他、最后在病榻上握着他的手,轻声说“孩子,你要信光”的老人。
“我有事想与您详谈。”科里米哀略微欠身致礼。
主教与之对视几秒, 随后挥手示意。两名助祭随即一言不发地离开圣堂。
“说吧。”主教说,声音在空旷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音。
科里米哀深吸了一口气,平稳地开始叙述。
他说起净化室的管理疏漏,说起韦萨利两次逃脱的疑点,说起艾德里奇对那个星盗表现出超出职责范围的兴趣。
他谨慎地选择用词,以“可能”、“似乎”、“令他困惑”作为缓冲。
隐去了塔米安告知的内容,那些不该从告解室中传出去信息,最后只剩下了对艾德里奇司铎听起来不痛不痒的指控。
等科里米哀说完,老雄虫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手,缓慢地捋了捋花白的胡须。
“你说的这些并无事实根据。”
他转过身,望向那尊巨大的虫神雕像。金属表面反射着烛光,那些扭曲的浮雕在光影交错中仿佛活了过来,缓慢蠕动。
“科里米哀,在你之前,艾德里奇是这里天赋最高的孩子。唯一的S级雄虫,出身高贵,却愿意留在圣庭,侍奉虫神。这些年,他为圣庭添了多少光,争了多少荣誉,你是不知道的。”
他轻叹道:“至于你说他有私心一事,我会着手去调查的。你做得很好,孩子。要保持虔诚之心,维持内心的洁净,时刻警醒自己,也警醒同袍。这是我们的职责。”
“是。”
科里米哀于是知道自己来这一趟得不到什么结果。
就算他直言艾德里奇私生活糜乱,假借虫神之名收受贿赂,大肆敛财,只怕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主教也不会对艾德里奇采取实质性措施。
主教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声音温和,内容空洞。然后他摆摆手,示意谈话结束。
科里米哀躬身行礼,转身离开。
回程的路很长,只有侧廊墙壁上的烛灯投下一点微光。
*
第二日的集会晨祷,科里米哀没再看见艾德里奇。
“听说那位司铎犯了忌讳,主教罚他禁闭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