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朋,科里米哀在圣庭唯一勉强算得上朋友的家伙。韦萨利一直在暗中观察科里米哀的生活, 对这他的人际关系了如指掌。
克拉朋有点小聪明,但对科里米哀的关心是真的。
蓝发雄虫站在外面,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水和几片面包。他看见开门的不是科里米哀,而是陌生雌虫时,整个虫僵住了。眼睛瞪大,嘴巴张开,托盘在手里微微倾斜,水杯差点滑落。
韦萨利伸手扶住了托盘。
“拿稳。”
克拉朋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稳住托盘,然后抬头,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只在通缉令和新闻里见过的雌虫。
“你……你怎么在……”
“进来说。”韦萨利侧身,让出通路。
克拉朋犹豫了一秒,还是进去了。他把托盘放在桌上,目光立刻飘向床上昏迷的科里米哀,看见对方苍白的脸色和手腕上厚厚的绷带时,脸色变得更难看。
“他……”
“失血过多,睡了。”韦萨利简短地说,拿出那个琉璃瓶珍而重之地交给雄虫,叮嘱道,“科里米哀的血有治愈效果,稀释后虽然弱很多,但对普通伤病应该够用。明白么?”
克拉朋飞速地消化完眼前的消息,握紧了手中的瓶子。
“这是他自愿的吗?”
韦萨利冷嗤一声,“我很快就要带他离开,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你带他走,是要做什么?”克拉朋看着高大危险的雌虫,还是鼓起勇气问了。
他害怕是好友的特殊能力引得星盗也觊觎,要是真让不怀好意的虫劫走了,只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韦萨利盯着他,忽然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近乎炫耀的意味:“他让我带他走的,晓得不?”
韦萨利想到当时科里米哀一副脆弱地倚靠自己的模样,他既觉得心疼,又卑劣地觉得庆幸和得意。
韦萨利不再解释。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科里米哀的睡颜。目光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时,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柔软。
“我明白了。”克拉朋是个心思通透的,心思电转间想明白了一切:
科里米哀被劫持后平安归来却绝口不提细节;韦萨利两次从圣庭逃脱的诡异顺利;还有此刻,这个以凶残著称的星盗头子,守在一个昏迷的雄虫床边,眼神复杂得像要把他刻进骨头里。
他们肯定早就擦出了火花。
“放心,我会处理妥当。”
克拉朋没再多留。他捧着那半瓶血,像捧着某种圣物,转身离开。
他直接去见了主教。
捧着琉璃瓶,用最恭敬的语气说明来意:科里米哀司铎因为过度消耗陷入昏迷,但在失去意识前,留下了自己珍贵的血液,希望能帮助外面那些等待救治的虫。
他强调科里米哀需要绝对静养,不宜打扰。
主教坐在高背椅里,听完陈述。许久,才缓缓叹了口气。
“虫神在上。”主教轻声说,“这孩子……总是这样。”
他摆了摆手,示意助祭接过瓶子。“按规矩处理吧。包装成圣水,明日分发。注意分寸,别引起骚乱。”
克拉朋躬身退下。
*
在夜幕完全降临之后,科里米哀终于醒来。
一睁眼,韦萨利便将准备好的果汁喂到他的嘴里,又递上几片烤得松软的面包。
科里米哀被投喂完毕,在此期间雌虫一直用格外温柔溢满爱意地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出神,空气中飘满了粉红泡泡。
当他将最后一口食物咽下肚,雌虫就迫不及待地凑上来,想要讨一个更深入的吻,像是急于确定什么。
“等等,韦萨利。”科里米哀偏头避开。
雌虫的身体僵住了。脸色几乎是瞬间沉下来,眼底的光暗下去。
科里米哀及时地补充道:“现在还不行,等我辞去司铎的职务,好吗?”
韦萨利闻言,神情瞬间由阴转晴。若是此刻尾巴有放出来,只怕要升到天花板上。
“你不说我也知道的,其实我也没有很着急,”他若无其事地拉开距离,假装不经意问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请辞?”
科里米哀笑着,那只缠着白纱布的手,缓慢但坚定地握住了韦萨利的手腕。
“我现在就去,好不好?”
他既然遵从内心踏出了这一步,就不会让雌虫陷入患得患失的境地。
因为,他不想再让韦萨利流泪了。
科里米哀说完就要起身,反倒是韦萨利脸色沉凝地将他按了回去。
“我就是说说而已,你还是养伤最重要。”
“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科里米哀轻轻摇头,“我的特殊之处已经传扬开,再不脱身,恐怕来不及了。”
韦萨利盯着他,眼睛里有光芒在闪动,不曾想雄虫还有这等觉悟。
他就像眼见自家一直被欺负都默不作声的虫崽终于开始反抗的雌父一样欣慰。
他向来认为科里米哀太单纯,太容易相信规则和善意,看不清这个世界底下涌动的贪婪和恶意。但现在,这个雄虫终于有了一点点改变。
科里米哀只见雌虫忽然凑过来在他脸上猛嘬了一口,发出了清亮的一声响。
“你想明白就行,我陪你一起去。”韦萨利强装镇定地退开,补了一句。
科里米哀被这一下亲得有点懵,几秒后才回过神,无奈地笑了笑。
“让我自己去吧,好吗?”
他没忘了圣庭里还有那个S级的艾德里奇,现在无论于公于私,科里米哀都不愿韦萨利再和那个雄虫有什么瓜葛。
“现在是晚上,没什么虫醒着。等我单独拜访完主教,拿到许可,就能直接离开,这样最安全。”
韦萨利想反驳,但看着科里米哀带着担忧关切和保护欲的眼神,忽然说不出话来。
科里米哀趁他沉默,轻轻抽回手,他下了床,走到门边,回头看向韦萨利。
“你要藏好了,别被发现,等我回来。”
韦萨利坐在床边,看着他,没动也没说话。脸上写着明显的不情愿,嘴唇抿紧,眼神像被主人独自留在家的大型犬,混合着不满和不安。
科里米哀对他笑了笑,然后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拢,隔绝了那张写满情绪的俊脸。
*
通往圣堂的路和往常一样昏暗,但科里米哀却走得格外轻松,像是卸下了背负了半生的重担。
直到抵达神像前的百米处,他的脚步微微停顿。
主教照例对着虫神祷告,而今日他身边守着的不是助祭,而是白发金眼的雄虫。
科里米哀心中一凛,很快又放松下来。
无所谓了。反正他马上就要离开,艾德里奇再如何,再有什么阴谋算计,都与他无关了。过了今晚,他和圣庭,和这里的一切,将彻底斩断联系。
“主教,我有事想和您详谈。”
那披着金红色外袍的老雄虫闻言,艰难地拄着手杖起身,不过几日的功夫,他似乎又显得老态了几分。
科里米哀心中涌起一丝愧疚。一直以来,主教对他算得上照顾。晋升司铎,提供庇护,这些天想必也为操心他的事殚精竭虑,而他现在要做的事,注定要辜负这份期待。
“我想……我大约担不起司铎的职位,请允许我辞去这个身份。”
主教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科里米哀,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倒是一旁看戏的艾德里奇主动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