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掉引擎,拿起终端,调出伪造的身份文件。照片是他,但名字、基因编码、出生地全是假的,这套身份花了他不少星币。
从泊位到出口闸机,他经过了至少数道扫描。
每次核验身份,韦萨利的心跳都会轻微加速,但表情维持平静。手指在口袋里,握着一枚微型信号干扰器,如果警报响起,他会立刻激活它,制造混乱然后脱身。
身份文件通过了。闸机绿灯亮起,机械音平板地播报:“欢迎来到主星,祝您旅途愉快。”
紧接着,旁边的显示屏就跳出了费用清单:停泊费、空气净化费、航道使用费、安全管理费……名目繁多,数字加起来让他眼皮一跳。
“他*的。”
任何一个初入主星的外来者都会被扒一层皮,就算早有预料,韦萨利还是为那各种名目的收费感到肉疼。
走近星港的主厅,这里虫员密集。各种形态的雌虫,穿着不同服饰,操着不同口音,拖着行李快步行走。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韦萨利穿了件连帽衫,此刻扎着的发辫塞在帽子里,面部被口罩遮挡,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但A区此刻还在夏季,如此装扮反而为他引来了许多额外的目光。
他低着头在虫群中快速行走,直到某一刻,周围的嘈杂声忽然低了下去。
一队白袍正从主厅另一侧走来。
他们穿着统一制式的服装,为首的那个衣着更为华丽,白袍上绣着金丝虫纹,一头银发披散着,双目灼灼。
自这个队伍出现,所有虫都不自觉地垂眸、退让,不敢发出噪音。
韦萨利脚步没停,只看热闹似的随意瞥了一眼,谁知对上目光后,那个白袍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直勾勾地望向自己的方向。
直觉再次为他拉响了警报,曾经无数个生死攸关的场合,他都有与此刻同样的感受。
只不到一瞬的功夫,韦萨利当机立断,逆着虫流拔腿就跑。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信息素碾压而来,周围的雌虫开始发出哀嚎。
离得近的几个直接跪倒在地,手撑地面,大口喘息。远处的虫群像被镰刀扫过,齐刷刷矮了一截,个个脸色惨白,眼神涣散。
“***!”
韦萨利瞬间拉开了近百米的距离,但还是没能逃过那股信息素的追捕。
脑域被入侵,意识开始变得迷蒙,韦萨利脚步不停,强撑着掏出腰间的短匕,狠狠扎进手臂。
“嘶……”
剧烈的疼痛短暂唤回了他的意识,凭借着出色的体能,撞开旁边一个摇摇欲坠的雌虫,向虫群最密集的区域冲去。
他专挑障碍多的地方钻,行李推车、广告立牌、休息座椅…利用一切遮挡视线和延缓追兵的东西。
身后传来喊声,模糊不清。韦萨利没有回头。他冲进一条侧廊,廊道里堆满待转运的货箱,形成天然迷宫。
他矮身钻进箱体间的缝隙,成功甩掉了那些四肢不勤的白袍雄虫。
左臂的伤口在流血。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臂流下,滴在地面。他撕下内衫下摆,草草缠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的。他在心里骂。怎么能在这种地方遇到S级雄虫?主星还真是藏龙卧虎,连星港都有这种级别的神棍巡逻。
身为星盗首领,韦萨利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吃瘪了。通常情况下,非S级雄虫的信息素很难对他产生实质性影响,这也是他敢独自潜入敌方地盘的资本。
圣庭的狗哪里都有,以前在他的出生地,就设有一个破烂神院。
里面的几个白袍领着巨额的薪资,将本该分发给民众的补贴层层盘剥,还总是用鼻孔瞧本地虫。
官职小小,官威大大。
这导致韦萨利看见白袍狗就要起应激反应。
他缓了几秒,然后开始思考现状。
此前他从未来过主星,能引起领头那家伙的注意必然是身份不知何时已然暴露。但那个雄虫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而且毫不顾忌周围的无辜虫员,直接动用信息素压制,摆明了要活捉。
路上留有血迹,基因信息肯定会被采集。假身份关联的账户不能再用了,一旦他们顺着血迹查到他,那个账户里的资金会被冻结,甚至成为追踪线索。
脱离了那个雄虫的信息素影响范围,韦萨利的思维愈发地清晰。
他脱下沾血的外套,反穿,又从旁边一个被他敲晕的雌虫口袋里摸出终端和一小叠现金。
走出侧廊,混入重新开始流动的虫群,接着找到公共悬浮车的站台,神情自若地上了一辆开往D区的车。
“哈……”
韦萨利坐在角落,淡定地靠在车窗上。
类似的危机他处理过太多次了,这次只能算有惊无险。
在来主星之前,他略微查了些资料,知道D区处于三不管的地带,并且藏有各中灰色交易,现金在那里更受欢迎。
就是暂时不能给阿蒙买喜欢的星舰模型了。
韦萨利略带遗憾地心想。
这趟悬浮车上满载着一群充满怨气的雌虫,每个都低着头摆弄终端或者干脆闭眼假寐。
有些底层虫为了节省生活成本,在其他区上班领高一些的工资,每天乘坐拥挤的公共悬浮车通勤几小时,不得不压缩自己的休息时间。
而对于生长在D区的虫而言,拥有其他区的体面工作,已经称得上值得夸耀的事。
韦萨利呼吸间都是他们麻木的怨气,只觉得手臂的伤口都不那么疼了。
几个小时后,悬浮车在他无所事事地昏睡之际,终于抵达了D区。
随着语音播报响起,他第一时间睁眼,动作利落地下车。
*
D区状况没有他想象的糟糕。
比起他的出生地,这里称得上“城里”,高楼林立,虫员密集。
街道还算整洁,不时有清洁机器虫路过,它们的胸前有实时工作录像。
关键是没有全覆盖的监控。
韦萨利在街上走了几分钟,观察头顶。零星的摄像头挂在路灯或墙角,但分布稀疏,存在大量盲区。
他理解这种状况,D区虫员复杂,大量底层雌虫聚集,犯罪率高。
官方安装的摄像头往往撑不了几天就会被“意外”损坏。砸碎,涂黑,或者干脆被拆走卖零件。久而久之,治安厅也懒得维护,只在关键路口象征性保留几个。
这给了他活动的空间。
但头疼越来越严重了。
高等雄虫的信息素就是如此不讲道理,不论他们的本体有多脆弱,这种无形的攻击方式总能伤到他。
天色有些黯淡,韦萨利走进街边的无虫便利店,投星币,买了袋营养剂。囫囵喝下后,又买了瓶止血喷雾。
转身离开时,和驻守在店门口的几个高壮安保机器虫擦身而过。
纵使这种机器虫的使用成本很高,店长们也不得不忍痛购入,否则D区的混混雌虫们会教他们什么叫“零元购”。
韦萨利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脑海中不断思考着离开主星的方法。星港是不能再回去了,他的星船估摸着也会被扣押。
那笔不菲的停泊费也打了水漂,想到这里韦萨利就来气。
向来只有他抢别虫的份,哪有往外给物资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