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里米哀看了眼他身后背着的打包,心中一暖:“谢谢你,莱芙迪。”
韦萨利有种被打扰了二虫世界的不满,但没有过多表露出来。
“跟紧了,”韦萨利说,语气没什么起伏,“丢了不负责。”
莱芙迪哼了一声,没理他。
他们离开那栋旧楼时,天刚蒙蒙亮。莱芙迪落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栋渐渐远去的建筑,眼神复杂。
好在上了星船后,盗团里的那群牲口全被莱芙迪这个漂亮雄虫觅得找不着北,将后者缠得没空打扰他和科里米哀。
*
一年后的某个下午,科里米哀站在一片裸露的岩地上,看着远方。
韦萨利告诉他,这里曾经是矿区。
几十年前,某个跨星际公司在这里发现了矿产,于是机械开进来,虫工被运来,一座临时城镇拔地而起。
后来矿挖空了,公司撤离,劳工们要么跟着离开,要么死在某个无虫知晓的角落。城镇迅速荒废,成了废墟,被风沙和时间慢慢吞噬。
现在,这里属于韦萨利。
雌虫用洗白后的身份和资产买下了这片故土。
科里米哀很喜欢这里。
裸露的岩地,稀疏的植被,远处是被遗弃的矿坑和倒塌的建筑。风很大,带着干燥的尘土味。
但他喜欢这里的空旷,喜欢这里的安静,喜欢那种“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的可能性。
他蹲下身,手指拨开岩缝里的碎石。底下是干燥的、贫瘠的土壤,但仔细看,能看到一些极细的新生根须。不知名的植物正试图在这里扎根,用最顽强的生命力宣告回归。
韦萨利看着他的背影,不由自主露出浅笑。
阿蒙走到他身边,轻声吐槽:“哥,你老牛吃嫩草,好不要脸。”
韦萨利心情正好,侧头看了弟弟一眼,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滚蛋,少贫嘴。”
阿蒙沉默几秒,又问:“说好给我带的主星特产呢?”
韦萨利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科里米哀身上。雄虫正蹲在一丛灌木前,手里拿着个采集袋,动作小心翼翼。
“这不是给你带了个哥夫回来?”韦萨利说,声音里笑意更浓。
阿蒙气哼哼地去研究房屋的选址。
盗团的其他成员也都喜不自胜,他们在宇宙中漂泊,在星舰上过活,还要把头颅栓裤腰带上,谁也不知道能活多久。
现在他们有了正大光明的身份,偏安一隅,说不准就能过上自给自足的生活。
能过和平日子,谁又愿意成天打打杀杀?
在科里米哀的建议下,韦萨利大批量购入一批草木的种子,还重金聘请了一位生态修复专家。
很快,他就为这个主意感到后悔。
科里米哀成天两眼放光地围着那个中年雌虫问东问西,到深更半夜也不知道回家,恨不得睡在生态实验室中,气得韦萨利直磨牙。
但是他家雄主年纪小,又有主意,只能由着他去。
眼看下属们各司其职,生态修复工作有条不紊地步入正轨,韦萨利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去上学。
星盗首领就这样带着雄主和弟弟,以及一干盗团的成员们打包进高校学习。
“总是当文盲也不是个事儿。”
韦萨利不想和他家雄主以后聊不到一块去,而送弟弟上学也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
他喜欢现在这样和平美好的生活。
*
又三年,科里米哀成功跟随当初那个生态专家的步伐,不断深造。
在他毕业之时,与雌君的第一个虫崽刚刚降世。
那颗黑漆漆带蓝色虫纹的虫蛋破壳,从第一道裂缝出现,到幼崽完全挣脱出来,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科里米哀按照育儿机器虫的指导,用温水小心翼翼地清洗那小小的身体。
幼崽很小,皮肤是深色的,胎毛柔软稀疏,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只眯成两条缝。
他躺在科里米哀掌心,小小的脚丫无意识地蹬动。科里米哀看着他,心尖软软。
“他很可爱,对吧?”
韦萨利站在旁边,盯着那团小东西看了很久。然后他皱起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怎么一点都不像你?不好看。”
“怎么能这么说?”科里米哀笑着摇头,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幼崽的脸颊,“他一定和小时候的你一样好看。”
韦萨利哼了一声,但没反驳。他走过来,从背后环住科里米哀,下巴抵在雄虫肩上,一起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
看了很久,韦萨利忽然开口:“还笑呢,你就中了个参与奖。”
他揉揉自己有些胀痛的胸口,拉着科里米哀往主卧走。
“我们抓紧时间,再生个像你的。”
科里米哀一步三回头:“宝宝他……”
“有育儿虫带着,别瞎操心了。”韦萨利打断他,顺手关上了卧室的门。
房内光线昏暗,雌虫的动作居高临下,低垂着眼眸解开自己的衣扣。
一颗,两颗。布料滑落,露出底下愈发丰润的皮肉。
他勾起一抹笑,那双眼瞳在暗处显得更加深沉:“该给虫崽喂奶了。”
科里米哀的喉结滚动,莫名觉得嗓子干哑,心率失衡。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傍晚。在D区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里,在昏暗的光线中,他像个初生的幼崽,笨拙地、不顾一切地汲取温暖。
而韦萨利,这个引导他拐到另一条道路上的罪魁祸首,正仰着头,发出似痛苦似欢愉的低吟。
远处的育儿室里,幼崽在保温箱里翻了个身,育儿机器虫适时地调整温度,发出轻柔的白噪音。
作者有话说:韦萨利:不行,我得生个像雄主的。
科里米哀:这多可爱啊!……好吧再生再生。
虫崽:我的原生家庭……
每日一问:给预收点收藏了吗?嗯?
第115章 if小科当上主教(一发完)
深夜, 空气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科里米哀跪坐在虫神像前的矮桌旁,面前摊开一叠用牛皮纸装订的档案。
每一份都代表一个等待救助的雌虫——姓名、年龄、症状、所属区域、推荐虫的署名。
烛火在桌角静静燃烧,火苗偶尔跳动,在虫神像巨大的底座上投出变幻的影子。
这是他成为主教的第一年, 每天都要为圣庭的繁杂事务案牍劳形。
他的体质特殊, 能够驱动光明元素进行深度治愈, 但每日可以运用的力量总是有限的,为长久发展, 只能在救助虫这一方精挑细选。
分完那叠资料后, 科里米哀停下手,抬起头。
虫神像就在圣堂的中心,他的眼前。一个扭曲的、由各种眼球、足肢、翅翼拼凑而成的形象,高大瘆人。
科里米哀无声地背诵这个教派的祷词, 心中没有半分可称之为“信仰”的触动。
他甚至分辨不清自己现在是否还信仰神明。就连成为主教这件事本身, 都只是一场偶然。
一年前, 他刚刚从其他区域的神院被擢选进圣庭, 就目睹了一场大事件。
万众瞩目、风光无限的司铎艾德里奇, 忽然宣布自己爱上了在净化室受诫的星盗首领韦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