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他预备出门时, 却被自己的亲爹拦下。
“你就打算这么邋里邋遢地去见人?”贝塔上下打量着他, 眼神里写满了不赞同。
“好歹收拾一下, 第一印象多重要。收收你的直A味儿,别给人家Omega吓着。”
贝塔是各类情感文艺作品的忠实消费者,理论经验丰富。
格雷对此通常不置可否, 但此刻, 他余光瞥见了站在贝塔身后、沉默不语却微微握起拳头的另一个父亲阿尔法。
出于对贝塔这个老资历的尊重, 格雷还是把踏出门的脚收了回来。
偷一点封建大爹的发蜡,格雷勉强抓出一个像样的头型。
为表隆重,他翻出了压箱底的定制西装。
两年前离家时合身的剪裁,如今却要吃力地包裹他因长期高强度训练而更加魁梧的身躯。
但现在要换也不赶趟。
格雷走出房间时, 贝塔正舒舒服服地窝在阿尔法怀里,对着光屏上新出的家庭伦理剧看得津津有味。
今天是休息日,阿尔法难得清闲。
这个中年老派的Alpha明明已被剧中琐碎的对白催生出睡意,却还得强打精神,努力在伴侣面前表现出同样浓厚的兴趣。
听见脚步声,贝塔从光屏上移开视线,瞟向格雷。
目光触及好大儿那胸前那显眼的紧绷轮廓时,他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哇,来头不小!”
“你对你儿子胡说八道什么?!”
阿尔法屈指敲了下爱人的脑壳,又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锻炼得当的胸膛上:“我觉得我的来头更大。”
格雷忽略掉那对在沙发上打闹不嫌丢人的伴侣,径直出门。
阳光格外好,惠风和畅,街道上行人步履悠闲,面容似乎都比平日和善几分。
真好,他很快就能拥有一个香香软软的Omega老婆了。
他坐进车里,心情莫名雀跃,难得地没有选择常听的新闻播报,而是点开了流行情歌榜单。
舒缓的旋律流淌出来,为这趟行程平添了几分仪式感。
为了显示诚意,他特意将见面地点定在一家以精致闻名的甜品店,并且提前了近一小时抵达。
Omega数量稀少,体质与Alpha、Beta相比也更为纤弱敏感。
格雷模糊记得一些社交指南上的建议:与Omega约会,环境务必舒适雅致,细节需多加留意。
真坐下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格格不入。
店内的装修风格甜美梦幻,入口处垂着缀满细碎水晶珠串的纱帘,光线穿过,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斑。
墙壁是渐变的,从屋顶清新的天蓝色,柔和地过渡到墙脚温柔的藕荷色。
最显眼的是一整面墙的橱架,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毛茸茸的玩偶。
周围几桌客人大多是结伴而来的Omega,衣着精致,低声谈笑,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甜点香气和花果调香水味。
格雷一个西装革履、气质粗犷的Alpha在这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只得掏出手机,无意识地滑动和那位陌生Omega的对话界面。
匹配系统虽然出示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但这并不意味着万事大吉。
最终决定权牢牢握在Omega手中,见面后的实际相处才是关键。
对话记录还停留在他昨天发去的甜品店地址和确认时间。对方,那位名叫厄兰的Omega,只是简短回复了“收到”,便再无下文。
这沉默让格雷心里有点没底。
格雷倒也不是多高冷的人,只是对待相亲对象的线上聊天需要慎之又慎。
前车之鉴不远:他的一位战友,同样通过匹配系统认识了一位Omega,加上通讯号后兴奋过头,消息如连珠炮般轰炸。
结果自然不妙,面都没见上,就被对方直接拉黑删除。
战友事后捶胸顿足,悔不当初。其他没这等福气的光棍们则纷纷嘲笑。
格雷深以为戒,秉承“言多必失”的原则,线上交流仅限于互通姓名和约定时间,其他的全交给线下开盲盒。
贝塔总说他这个儿子长得还算周正,可惜长了张嘴,不会讨人欢心,若不靠系统匹配,怕是得孤独终老。
格雷对此不服,辩解说自己常年在边际星域驻扎,连个活生生的Omega都难得遇见,怎么发展关系?
最后往往演变成他向两位父亲抱怨,催促他们给自己介绍温柔可人的老婆。
到头来,还是冷冰冰的官方系统解决了他的人生大事。
约定的时间一分一秒逼近。
格雷不自觉地又用黑掉的屏幕当镜子,检查了一下他那用发蜡固定的头发是否还保持着形状。
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稳定而清晰,最终停在了他的桌旁。
格雷抬头,看见一位青年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来人身形高挑,肩背挺直,面容是那种极具冲击力的英俊。
灰蓝色的短发打理得干净利落,一双碧绿的眼睛尤为引人注目,像质地上乘的翡翠。
他穿着简单的休闲裤和衬衫,但格雷只消一眼瞥见他挽起袖子露出的的小臂,以及那隐约的肌肉维度,就能判断出对方是个练家子。
一看就像个Alpha。
格雷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店内座位已满,只有自己对面还空着。
看着青年与自己如出一辙的、与这家甜品店氛围格格不入的气质,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微妙共感油然而生。
他身体前倾,脚撑着地,让椅子向青年的方向滑近了些,压低声音:“哥们儿,你也是来相亲的?”
青年气质偏冷,像是个寡言的性格,闻言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承认。
“哦。”格雷理解地点点头,又瞥了眼时间,自己的相亲对象看来注定要迟到了。
他对此并不恼火,Omega出门前总要花费更多时间准备,迟到个十分二十分钟,完全可以理解。
“那商量个事儿,”格雷冲对方挑挑眉,手臂很自然地搭上了青年的椅背,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肩膀。
“等会儿我那位到了,这位置……恐怕得麻烦你腾一下。兄弟我单身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不能在临门一脚出岔子。”
青年似乎不太习惯这种过近的距离,身体向另一侧偏了偏。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碧绿的眼睛看向格雷,清晰地吐出几个字:“我就是你的相亲对象。”
格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不对吧?”
他错愕地睁大眼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重新在青年脸上、身上仔细扫过。
挺拔的身姿,宽阔的肩膀,收紧的腰线,包裹在休闲裤里依然能看出力量感的长腿,还有那副棱角分明、毫无柔美可言却英俊得极具侵略性的面孔。
格雷又不死心地探头去看对方的后脖颈——还真有个基础款抑制贴。
某Alpha后知后觉地触电般缩回那只冒犯的手。
坏菜了。
他喃喃自语,像是要说服自己:“不对啊,系统显示我的匹配对象是个Omega……”
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他想起了贝塔强迫他看过的某部狗血连续剧里的桥段,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替你亲戚或者朋友来的?先来考察一下我?”
名叫厄兰的青年闻言,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他看向格雷的眼神里,那份早有所料的淡然被一层清晰的冷意覆盖。
“阁下,你不满意我的外表可以直说,我们各自安好,没必要这样质疑我的身份,这很失礼。”
“抱歉抱歉,我只是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