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涂生没迈出几步,就被男孩拦住:“去哪里?”
卡萨维斯的声音带着急切。
他听不懂狐狸的嘤呜,但他能看懂对方要离开的姿态。在这个完全陌生、冰冷、充满敌意的世界里,这只温暖的狐狸是唯一的依靠,他不能让它走。
涂生回头,看见男孩金眸里清晰的不安和挽留。他想了想,走回来,咬住男孩破烂的衣角,轻轻往庙里拽。
男孩顺从地跟着他回到那个铺着干草的角落。涂生用爪子拍了拍干草,又用脑袋拱了拱男孩,示意他坐下,待在这里。
卡萨维斯很不安,他抱着此间唯一的对他释放善意的生灵不松手。
“你也要离开我吗?”
他低声喃喃,不愿放这个漂亮的生灵离去。
涂生无奈只得出卖色相,他嘤嘤呜呜叫着,在对方怀里狂蹭一通,又去□□男孩的面颊,试图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玩闹了一阵,男孩的精神似乎松懈了些。涂生趁机靠着他趴下,将温暖的身体紧紧贴着他,尾巴盖在他身上,做出要一起睡觉的姿态。
卡萨维斯也确实累了。
狐狸身上传来稳定而令人安心的暖意,规律的呼吸起伏像是最好的催眠曲。
又过几个小时,待到男孩呼吸渐沉,小狐狸这才找到机会,偷偷从小人类的怀里溜走。
男孩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温暖的离去,眉头立刻蹙起,无意识地蜷缩起身体,手臂环抱住自己,单薄的身子在冰冷的空气里微微发抖。
涂生注视了好一会儿,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一闪身轻巧地越出庙宇。
下山的路对涂生来说轻车熟路。
他避开可能有猎户设陷阱或活动的区域,在积雪覆盖的林间快速穿行。
到了山脚,涂生寻了处隐蔽的灌木丛。片刻后,从灌木丛后走出的,已是一位身着绯色长衫、眉目如画的年轻公子。
乌合镇就在山脚往东十里。今日恰逢大集,又是年关将近,镇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比平日热闹数倍。
涂生步入镇口时,喧嚣的声浪便扑面而来。人们裹着厚厚的棉衣皮袄,脸上带着节前的喜气和忙碌的红晕,呵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某个富商家的公子晃着脑袋一路招猫逗狗,惹得赶集的娘子们远远就要避开。
他正嘚瑟着,大冷天晃着个折扇自诩风雅,不其然与路人相撞。
“哎呦!哪个不长眼的?”
他满脸不耐地抬眼,只见一张天仙的面容从眼前一闪而过:
眉如墨画,眼若含星,肤白似玉。一袭绯衣,衬得他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一枝红梅,清艳夺目、不染凡尘。
公子哥儿看呆了。手里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他长这么大,在这乌合镇乃至附近几个县城,也算见过不少美人,可何曾见过这般颜色?
他呆愣在原地,面露痴相。直到对方远去只剩个绯色的背影,他还兀自陶醉。
回过神来后,他正打算花些银子好打听那位美人的消息,往怀里一掏,却发现自己的钱袋子不见了踪影。
可恶的扒手!平白坏了他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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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涂生,早已远离了喧嚣集市,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他从袖中掏出那个沉甸甸的锦缎钱袋,掂了掂,满意地勾起嘴角。
得抓紧时间了。
破庙里那个小家伙,还等着他救命粮草呢。
作者有话说:涂生:养儿防老,我将全职在家望子成龙!
卡萨维斯:我会努力的。
谁还记得小狐狸点满的“顺手牵羊”技能?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喜欢这个调调,别忘了给专栏和预收点点收藏噢!另外月末了,营养液有多余的话,我将乞讨一下!(这个作者真的话好多希望大家别嫌烦)
第130章 涂生的躺平之路(3)
养育狐狸崽子想来只需要教教打猎, 至少涂生自己只在母亲身边待了一小段懵懂的时日。
三个月,或许更短,他便开始独自面对这莽莽山林。饿了找虫鼠,渴了舔露水, 冷了钻进树洞蜷缩;受伤了, 也只能自己舔舐伤口。
生老病死, 弱肉强食,山林自有其法则。学会这些, 便能活下来。
但人类不是这个养法。
他混迹人间百余年, 观察过无数人类家庭。
那些幼崽,被包裹在柔软的襁褓里,一哭便有人围上来,温言哄劝。蹒跚学步时, 总有一双手在身后虚虚护着, 摔倒了, 立刻被抱起来拍灰, 心疼地吹气。
再大些, 送去学堂, 识文断字,学习那些在涂生看来繁琐又无用的礼仪规矩。
有些孩子,明明已长得比父母还高, 却依旧饭来张口, 衣来伸手, 甚至娶妻生子后,还要仰赖家中接济。
一胎大多只生一个,养得如此精细,耗时如此漫长。
涂生起初觉得不可思议, 甚至有些鄙夷——这般娇惯,如何能在世间立足?可看得多了,又隐约咂摸出点别的滋味。
人类用漫长的时间和无穷的耐心,将脆弱的幼崽一点点塑造成“人”,将那些属于山林野性的部分小心剥离,注入伦理、情感、责任,以及名为“爱”的复杂东西。
他不完全理解,但既然决定要收养这个小东西,似乎就得按人间的规矩来。
涂生握着新鲜得来的钱袋子,第一站,得去弄身能御寒的衣裳。
乌合镇最大的成衣铺子坐落在镇东头最宽敞的街上,门面阔气。
寻常百姓家,多是扯几尺厚实耐穿的粗布或棉花,回家自己缝制,省下不少工钱。舍得来成衣铺直接买成品的,要么是赶时间的行商旅人,要么便是家境殷实、讲究体面的人家。
临近年节,别的铺子人声鼎沸,挤得水泄不通,这里却另有一番光景。
客人三三两两,不慌不忙,手指拂过架上一匹匹光泽柔滑的绸缎、厚实挺括的毛料,低声与掌柜讨论花色、款式、绣工。
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倚在柜台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算盘珠子。门帘被掀开,他抬头望去,眼睛立刻亮了。
进来的是一位年轻公子。一身绯色长袍,墨发用一根简雅的白玉簪子束起,眉眼是精心雕琢过的俊逸,
那双微微上挑的狭长眼眸,眼波流转间,似含春水,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
通身气派,绝非寻常富户能养得出的。
“有没有棉衣?小孩穿的。”
涂生自是没有做针线活的手艺,只得来买成品。
他比了比到自己腰间的高度,补充道:“这么高,很瘦。”
“有有有,”掌柜的热情应道,引着他往店内一侧走去,“时兴的花样,鲜亮着,最适合孩子穿着,喜庆!
“这边还有配套的绒帽,店里的绣娘琢磨出一个钩织的法子,拿毛钱勾出的帽子里衣和袜子都是一等一的暖和!
“镇上的老爷夫人们都差人采买了许多,再晚些可就没了!”
涂生看着货架上摆着的毛线帽,眼中兴味满满:“那个虎头纹样的不错,来一个。棉衣要最厚最暖和的,你这儿有鞋吗?”
掌柜的一喜,忽悠着涂生又乐滋滋地采买了好几双麂皮的小靴。
“这狐皮斗篷成色上佳,几个猎户一整个冬,寻了二十多只狐狸,舍了有破损、成色差的不要,请了府城最好的皮匠精心鞣制缝制而成,您看……”
眼见涂生眼睛都不眨的购置这么多,掌柜的两眼一转,开始推销奢侈品。
“就是价格上……贵些,但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