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早就认出了他是狐狸!先前在赛拉斯面前,是故意称他为“野狗”的?
涂生气得暗自磨牙,但身体却比思绪更诚实,依从本能,轻盈地一跃,便落在了卡萨维斯结实的大腿上。
趴伏在虫帝的膝头,那带着薄茧的大手随即覆上他的脊背,一下一下,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轻柔地抚摸。从头顶一直到尾尖,力道均匀,节奏舒缓。随后,那手指又移到他下颌处,不轻不重地挠弄起来。
卡萨维斯的手法出乎意料地娴熟老道,涂生被伺候得极为舒服,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甚至翻过身,露出了更加柔软脆弱的腹部。
这无疑是一种全然的信任与邀请。
卡萨维斯从善如流,温热的手掌覆上那柔软的腹毛,这里绒毛格外细密绵软,触感极佳。
在奥兰亚费斯特,狐狸是极为罕见的生物。也唯有卡萨维斯这样,曾率领军队从大陆最南端征战至最北境的帝王,见多识广,才能一眼辨出。
“你的皮毛很漂亮。”卡萨维斯的声音低沉,对待这只小生灵,表现得对同族温和得多。他手法轻柔地按摩着,话锋却陡然一转,“这漂亮的颜色,让我想起宫里那位突然失踪的雄君。”
涂生蓦地仰起头,心中猛地一虚,对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熔金眼眸。
卡萨维斯却对他露出了一个格外温柔,称得上愉悦的笑容,指尖轻轻点了点他湿润的鼻尖:“对,就是这双乌溜溜、会说话的眼睛,也和他像得很。”
他的手指又拨弄了一下涂生腿上装饰的金色叶片足链,仿佛随口闲谈般,下了个决定:
“等我把他找回来,就把你送给他作伴,好不好?”
要说再次被虫帝抱在怀里,涂生已是驾轻就熟。
但此刻,他心中却警铃大作。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仅仅消失了一个晚上,竟然就引起了卡萨维斯的注意。
若是一直以原型待在卡萨维斯眼皮子底下,他恐怕再也找不到机会变回人形了。
愁啊愁,简直要愁断头。
凭借这些日子对皇宫的熟悉,他认出卡萨维斯正抱着他,朝着最熟悉的帝寝方向走去。
必须想办法溜走!
卡萨维斯的步伐稳健,左臂稳稳托着他的身体,右手则状似无意地搭在他的脖颈上,说不清是温柔的安抚,还是无声的禁锢。
眼见着寝殿的大门就在前方,一直乖巧伏在虫帝怀里的涂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挣脱了那个温暖的怀抱。
卡萨维斯脚步一顿,抬眸望去,只见一道粉白色的残影掠过眼帘,几个起落间,便敏捷地消失在了宫殿回廊的转角处,速度快得惊人。
其实以他的实力,若真想追,那只狡猾的狐狸未必能逃脱。但他站在原地,并未动作,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抹身影消失的方向。
这般先装乖讨好,再瞅准时机突然跑路的行径,也与某只雄君如出一辙。
卡萨维斯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对紧随其后的侍从官淡然下令:“传令下去,日后在宫中若见到一只粉白色的狐狸,不得伤害。”
至于更多的……他暂时,还不想插手去管。
处理完些许杂务,卡萨维斯再次回到寝殿时,夜色已深。然而,令他颇感意外的是,殿内并非空无一人。
他那位不知所踪的雄君,此刻正安然蜷缩在柔软床榻的中央,身上盖着轻薄的丝被。
他睡颜恬静,呼吸均匀绵长,仿佛从未离开过,一直在此沉睡着。
卡萨维斯驻足床前,几乎要气笑了。
*
做了坏事即将被逮个正着,该如何是好?
涂生选择了一个最朴素也最直接的方法——装傻充愣。
他清晰地听到了卡萨维斯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却只敢紧紧闭上双眼,将身体蜷缩在薄被之下,试图营造出一副沉睡未醒的假象,假装一切如常,无事发生。
“踏、踏、踏……”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最终停在了床榻边。
涂生甚至能感受到一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的眼睫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原本平稳的呼吸也下意识地屏住,变得急促了几分。
这点细微的变化,如何能逃过卡萨维斯那历经无数战场磨砺出的敏锐感知?
他并未立刻揭穿,只是俯下身,靠近那看似熟睡的雄虫,用一种近乎耳语的低沉嗓音轻喃:“让我看看……是哪里来的瞌睡虫,霸占了我的床榻?”
那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痒意。
涂生再也装不下去,猛地睁开了双眼。
尽管眼神清明,不见半分朦胧睡意,他还是欲盖弥彰地抬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用力揉了揉眼睛,仿佛刚被惊醒。
做完这套动作,他才像是刚刚发现站在床边的虫帝一般,故作惊讶:“陛下?您怎么回来了?”
卡萨维斯默不作声,好整以暇地欣赏完他这一整套漏洞百出的表演。
他这才俯身,双臂撑在涂生身体两侧,将他困在床榻与自己胸膛之间狭小的空间里,目光灼灼地逼视着他:“这个问题,或许该由我来问你。昨天,去了哪里?”
涂生被他极具压迫感的气势笼罩,下意识地将薄被往上拉扯,直到只露出一张脸,眼神闪烁,继续装傻充愣:“我?我不是一直都好好地待在这里,哪儿也没去吗?”
“呵,”卡萨维斯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你拿我当傻子哄?”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手,一把将那碍事的薄被扯落,随即攥住涂生的手腕,将人直接从柔软的床铺中拉坐起来,“说说看,你是怎么在那么多双眼睛的看守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的,嗯?”
涂生心头一紧,自然无法解释自己狐妖的身份和手段,只能抿紧嘴唇,以沉默相对。
“怎么,无话可说?”卡萨维斯并不意外,他抬手指向一旁架子上挂着的外袍,“你走的时候,怎么独独把这个落下了?”
涂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见到那件显眼的金色外袍,顿时眼前一黑,狠狠闭了闭眼,心中哀叹一声。
完了。
“猜猜看,我是在哪里找到它的?”卡萨维斯的声音带着鲜明的戏谑意味。
还能是哪里?自然是那高高的宫墙之上。
涂生溜出宫时,将换下的衣物都堆在了隐蔽角落,唯独这件象征着虫帝身份、过于扎眼的外袍,他怕随意丢弃会惹来麻烦,便特意将其留在了宫墙顶端,本打算回来时再顺手取走。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卡萨维斯伸手,略带强迫地抬起了涂生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后者似乎对这个动作颇为熟悉,竟下意识地、像小动物般顺从地在他指尖蹭了蹭。
这个过于熟稔带着点亲昵依赖意味的动作,反倒让卡萨维斯微微一怔。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用指尖在那光滑的下巴上轻轻挠了挠,而涂生竟也如同那只被顺毛的狐狸般,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细微的、享受的哼声。
这诡异的默契让卡萨维斯瞬间回神,他像是被烫到般收回手,面色骤然冷了下来,语气硬邦邦的:“少在这里卖乖!”
他盯着涂生,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析清楚:“我的雄君,难不成是背后生了虫翼,才能飞出这重重宫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