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雾里看花,终隔一层?还是水中观月,虚幻一场?
没怎么受过系统教育、靠着一身悍勇与直觉打下江山的卡萨维斯,想不出太多文雅的辞藻来形容此刻的感受。
他只是觉得,洛菲迷身上那层曾让他目眩神迷、觉得高不可攀的闪闪光环,似乎黯淡了。
“陛下。”
洛菲迷于此并非巧合。
在几日前,虫帝解除了对他的软禁禁令之后,他就一直在暗中寻找机会,寻找一个能够再次接近卡萨维斯、与他单独交谈的契机。
然而,当他终于鼓起勇气,走到卡萨维斯面前时,对方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无波,再也找不到从前那种几乎要将他灼伤的惊艳与倾慕。
*
急急急!
若要问有什么能驱使一个骨子里刻着懒散的狐妖,不惜顶着寒风、迈开双腿奔赴远方,那答案或许并非情爱,而是——新鲜滚烫、热气腾腾的八卦!
当涂生紧赶慢赶抵达西花园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虫帝卡萨维斯独自端坐于花园中央的石椅上,而那位银发蓝眼的旧爱洛菲迷,则静立一旁,神色复杂,唇瓣微启,似乎正欲言又止。
好啊!
戏台子已然搭好,两位主演也已就位,他这个至关重要的配角怎能缺席?
顾不上去细细分辨那两人之间流转的气氛究竟是凝滞尴尬,还是暗藏着几分旧情复燃的暧昧,涂生立刻调整呼吸,放缓脚步,摆出一副姗姗来迟的情态走了过去。
“陛下好生偏心,来这园中赏花,怎的也不唤我一同?”
他的目光先是幽怨地瞥了卡萨维斯一眼,随即投向的洛菲迷——
一旁身着宝蓝色衣衫,倒是难得见他穿如此鲜亮的颜色,看来是精心准备过。
涂生心中无名火起,随性发挥的台词反倒更显真情实感:“莫不是嫌我在此,会妨碍了陛下专心‘赏花’?”
最后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刻意,意有所指。
那副怒中带怨、三分哀愁七分愤懑的模样,活脱脱便是前来捉奸的架势。
【宿主,别忘了你才是后来介入的那个。】057没忍住出声。
洛菲迷闻言,只是淡淡地扫了涂生一眼,并未将他这番作态放在眼里。
他一向不屑于与此等浅薄之辈争口舌之利,故而保持了沉默,姿态依旧清冷孤高。
涂生却不管这些,他极其自然地将手搭上卡萨维斯的肩头,带着点撒娇意味地轻轻摇晃。
出乎意料的是,卡萨维斯并未如系统预判的那般将他推开,反而顺势伸手,揽住他的腰肢,将人带入了自己怀中。
坐在虫帝坚实有力的大腿上,感受着透过衣料传来的温热,确实颇为舒适。
涂生从善如流,将身体一歪,便倚靠进那宽阔的胸膛,做出一副十足十的小鸟依人状,语气酸溜溜的:“我说这几日陛下怎么总不见踪影,原来是旧情难忘。”
卡萨维斯尚未开口,倒是身前一直沉默的洛菲迷主动出声:“我此次前来是为了向陛下请辞。”
这是他第二次提出离开的请求,语气依旧是不卑不亢。
长期被困于深宫偏殿,几乎与世隔绝。这段时间,他得以在宫中有限度地走动,看遍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他感到窒息,急需一个喘息的空间,去重新审视一切。
“我与家中亲眷分别已久,心中甚是挂念。恳请陛下允准我出宫探望一二,”他略作停顿,补充道,“不日便归。”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让人难以拒绝。
卡萨维斯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看不出什么情绪,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准了。去吧。”
庭院中,大片的灵堇在寒风中摇曳生姿。
明明单独一朵时,显得如此娇嫩脆弱,仿佛不堪一击,但当它们汇聚成一片浅蓝色的花海时,却成为了这萧瑟寒冬中,唯一一抹倔强而动人的生命亮色。
洛菲迷微微躬身行礼,随即转身离去。他那纤瘦单薄的背影,在漫天浅蓝的映衬下,仿佛一片随时会被寒风卷走的、轻飘飘的花瓣,带着易碎而决绝的美感。
涂生看着卡萨维斯的目光似乎追随着那远去的背影,心中莫名不爽,伸出被寒风吹得冰凉的双手,捧住虫帝的脸颊,强行将他的视线掰了回来:“还看?若真是不舍,现在派人追回来也来得及。”
“胡言乱语。”卡萨维斯捉住他冰凉的手,将其拢在自己温热的手掌中,又拉开衣襟,将那两只冻得微红的手直接贴在自己胸膛上暖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我倒是发现,你是越来越胆大妄为了。”
涂生感受着手心下坚实温热的肌肤和沉稳的心跳,脸上微热,嘴上却不饶人:“他穿得那般单薄立在风口,不知是想惹谁怜惜呢?这可真是好难猜啊。”
“你前些天穿着单衣到处招摇时,似乎也是这般做派?”卡萨维斯挑眉反问。
“那定然是他剽窃了我的创意!”涂生强词夺理,振振有词。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斗着嘴,气氛竟有种诡异的和谐。
涂生渐渐被这怀抱的温暖熏得有了困意,忍不住小声抱怨:“陛下,我们为什么非要在这冷飕飕的花园里说话?”
这种天气,分明应该在暖融融的被窝里冬眠的。
作者有话说:涂生:别吵,我在与内心的兽-欲做斗争!
057:(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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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卡萨维斯其实也不懂。
只是觉得将这具温软的身体抱在怀里很舒服, 尤其是当冷风吹过时,怀中的雄君会下意识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寻求温暖, 那模样像极了依赖主人的小动物, 让他心中某处微微发软。
他情不自禁地,想要将这份平淡却令人心安的惬意, 延长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所谓“偷得浮生半日闲”, 大抵便是卡萨维斯此刻的心境。然而,帝国政务繁重, 他终究无法久留。将昏昏欲睡的涂生妥善安置回寝殿那柔软温暖的床榻后, 他便立刻收拾心绪, 重新投入到那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国事之中。
至于涂生, 他则可以一直这么“闲”下去。
然而,当卡萨维斯起身离开后,裹在厚实温暖绒被里的涂生, 反倒没了睡意。
明明殿外天色昏暗,寒风呼啸, 正是最适合拥被高卧的时刻, 他却睁着一双清明的墨玉眸子,望着床顶华丽的帷帐,毫无困倦之感。
许是白日里睡得太多了?他有些懊恼地想。
“057,我今天临场发挥得如何?还算可圈可点吧?”他忍不住向系统寻求评价。
“表现力尚可, 情绪饱满, 台词也接住了。”057客观评价,随即调出原剧情进行比对,“不过, 按照原世界线,在你凑上去表现出亲昵时,卡萨维斯应该是会冷着脸将你推开的。”
它透出一丝不解:“奇怪,按道理,这个时间点的他,因为洛菲迷的背叛,应该对所有雄虫都心存芥蒂,兴趣缺缺才对。即便是与你逢场作戏,也会很快失去兴致。”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涂生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分析得头头是道。
“他定然是为了气一气洛菲迷罢了。堂堂虫帝,自尊心何等强烈?岂能在心上人主动提出离开时,流露出半分落寞不舍?自然要表现得毫不在意,甚至与新欢浓情蜜意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