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们另一位主角定然在外面转不了几天,就会回归,是吧?”
057果然被带偏了注意力,顺着他的话说道:“没错。主角攻离开皇宫后,会亲眼目睹外界在卡萨维斯统治下发生的变化,从而意识到这位帝王并非他想象中的残暴不仁,进而产生巨大的认知冲击和迟来的好感。”
“于是追悔莫及,回头倒追?”
“他们之间还有得拉扯磨合,而你,在这个过程中是不可或缺的角色。”
聊到这个,涂生可就来劲儿了,自信满满地保证:“放心,我可是专业的!”
只是,话虽如此,一想到不久的将来,卡萨维斯或许真的会被洛菲迷勾勾手指就轻易带走,转而对自己弃如敝履,他心头便莫名地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郁结之感。
“其实……平心而论,卡萨维斯会是个相当合格的供养者,对吧?”
他喃喃低语,“强大,富有,虽然脾气不算顶好,但出手大方,偶尔也挺会照顾人的。”
057立刻察觉到这话头不对,警铃大作,赶忙劝诫:“宿主!清醒一点!千万不要因小失大,被眼前些许假象迷惑!你忘了你在原来的世界,还有那么多虔诚的信众在等着你吗?完成任务,重塑肉身,重返故土,才是正途!”
“信众?”涂生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他们如今都已知晓我的真身。在他们眼中,我不过是一只装神弄鬼的狐妖罢了,还是那种被正义的仙师随手一剑便能诛杀的、微不足道的弱小精怪。”
比被剖去妖丹更让他感到刺痛的,是那些曾经无比虔诚的信徒们,在得知真相后,投向他的充满畏惧和鄙夷的目光。
如同迟来的审判,狠狠地刺在他的灵魂上,是他假借仙名、愚弄凡人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可我还是想成仙啊。”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迷茫与无力,“偏偏就是挨不住那漫长清苦的修行,耐不住那无边无际的寂寞。”
他闭上眼“我太想走捷径了,一直都是。”
057沉默了片刻。它无法对宿主的道心妄加评论,每个小世界的剧情线都是固定的,角色命运早已注定。即便涂生成功完成任务回到原世界,也只能在确保不影响主角命运轨迹的前提下,继续他作为狐妖的生活。
“往好的方面想,”它最终干巴巴地安慰道,“完成这次任务后,你至少能回到熟悉的世界,一切都可以从头开始。”
涂生将脸深深埋进柔软蓬松的绒枕中,声音闷闷的,“我知道的。其实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我根本成不了仙。”
“那些有名有姓、最终得以飞升的正神,哪个不是在人间历经千般磨难,万般考验,淬炼心性,积攒功德,最后才能脱胎换骨,位列仙班?”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而我呢?我只是想不劳而获,只想在人间虚度光阴,贪享供奉,逃避修行……”
宿主的心情明显陷入了低谷。作为绑定的系统,057深知这可能会影响后续任务的积极性,理应说些鼓励的话。但它憋了半晌,才艰难地挤出一句:
“至少,宿主你很有自知之明。”
“?!”涂生猛地从枕头里抬起头,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控诉:“你怎么能对一只伤心的小狐狸说出如此冰冷刺骨的话?!”
“我的意思是,”057慌忙找补,“至少宿主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身的问题所在,这说明你已然了悟。这便是走上了正路的开端,是好事!”
为了增加说服力,它甚至立刻调动资源,快速检测了一下这个世界的能量数值,得出结论:“虽然此界灵气比宿主原世界更为贫瘠,但若是宿主从现在开始努力修炼,持之以恒,大约百年之后,便有希望达到堪比卡萨维斯如今的实力水平!”
“百年?”涂生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立刻追问,“那我们的任务,预计什么时候结束?”
“根据当前进度推算,大约两年后?”
“……”涂生沉默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反问,“那你觉得,我还有必要现在开始努力修炼吗?”
“这个……至少你积累了经验,回到原世界后——”
“你说得对!”涂生像是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脸上重新焕发出斗志,“修行之路,贵在坚持!我这就开始努力!”
效果自然是立竿见影。
因为不到一个时辰,寝殿内便响起了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ZZZZ……”
某只发誓要努力修炼的狐妖,已然抱着温暖的绒被,再次沉入了甜美的梦乡。
*
凌晨的皇宫万籁俱寂,卡萨维斯踏着稀薄的夜色,几乎是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帝寝。
上一个需要他如此屏息凝神、小心翼翼行事的夜晚,还是他单枪匹马潜入敌营,以雷霆之势覆灭了对方大半兵力的时候。
殿内,桌边那支燃烧了整夜的线香已然熄灭,只余下一小截灰白的残骸,但那清冽淡雅的陌生香气却依旧固执地萦绕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他放轻脚步走近床边,借着从窗缝透入的不甚明亮的月光,凝视着床榻上那个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包”,心中竟罕见地生出几分犹豫。
该如何上榻,才不会惊扰了雄君的好梦?
许是那道凝视的目光过于专注,带着某种无形的压力,床榻上的涂生若有所觉,浓密卷翘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在朦胧昏暗的光线下,他隐约看见了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默立在床边,如同蛰伏的猛兽。
“吓我一跳……”
涂生初醒的声音带着浓重倦意,他皱着眉,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片刻,才认出逆光而立的正是卡萨维斯。
看不清虫帝脸上的神色,他便也懒得揣测,相当不客气地朝对方招了招手,语气带着被吵醒的慵懒和不耐:“这么晚了,不睡觉在这儿罚什么站?”
“思考一些问题。”
他动作自然地掀开被子一角,带着一身夜间的寒意,挤进了那片温暖馨香的空间。
卡萨维斯方才在偏殿简易梳洗过,只随意披了件丝质睡袍,衣料薄如蝉翼。
此刻,他熟练地伸手,将那个因为寒气入侵而微微瑟缩了一下的身体揽入怀中。单薄的布料几乎起不到任何阻隔作用,雄君身上温凉的体温紧密相贴。
明明他们此前仅仅相拥而眠过一晚,涂生却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亲密,在他怀中极其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寻了个最舒适的位置,将脸颊贴在他颈侧,无意识地蹭了蹭。
将这只温暖又柔软的雄虫紧紧抱在怀里的感觉,出乎意料地好。
仿佛连日来处理政务、权衡势力的疲惫与紧绷,都在这片宁静的温暖中得到了抚慰,连心灵都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