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看似浅薄的雄君忽的收起那副深宫怨君的神情,他抬起眼,墨玉般的眸子里锐光一闪,嗤笑出声,“看来赛拉斯大人比我想得还要大胆,难不成,之前洛菲迷行刺陛下的那出好戏,背后也少不了您的功劳?”
“跟聪明虫说话就是容易些。”眼见涂生不再做戏,他心中并无意外,赛拉斯打心眼里就不觉得谁会真心爱上虫帝,至多不过是贪图他身边位置的权力与财力。
“既然如此,那便敞开天窗说亮话吧。”涂生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摆出倾听的姿态,“说说你的宏图大计。”
确情况果然如系统057所叙述的那般,赛拉斯早已多方下手,利用职务之便,在卡萨维斯的日常饮食中,掺入了多种极其隐秘、难以被常规手段查出的慢性毒药,意图缓慢地蚕食虫帝那强悍的生命力与根基。
至于他在暗地里究竟联合了多少对卡萨维斯统治不满的旧贵族与军方将领,编织了怎样一张庞大的阴谋网络,赛拉斯显然不打算和盘托出。
“若是可以,雄君还可让他受孕,届时诞下一雌半雄的,也是名正言顺的皇子不是?您身为雄后,自然地位永固。”
这雌虫明明包藏祸心,意图谋反,此刻却还能面不改色地提出如此“贴心”的建议。涂生在心中冷笑,只怕赛拉斯根本就没打算让任何知晓内情的棋子活到事情尘埃落定之后。
“那洛菲迷呢?”他保持了一个有点野心,但智商不足,对前朝之事一知半解的浅薄雄君形象。
“他?”赛拉斯脸上露出一个尽在掌握的笑容,语气轻描淡写,“他不过是我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雄君大可放心。事成之后,他绝不会再成为您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
这事儿……洛菲迷他自己知道吗?
涂生没把这句话问出口,也清楚了赛拉斯是怎么满口谎言诱虫上钩为他卖命的了。
“那么,还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赛拉斯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若是他能好命活着回来,才需要雄君做下一步计划。”
“别忘了,我还没坐上皇后的位置,卡萨维斯不能死。”
“这......”赛拉斯做出一副为难的神情,“恐怕有些迟了。我布置下去的手段,想必已然开始运作。如今大军远在万里之外的安戈洛,消息传递不便,这命令……恐怕不好收回啊。”
见涂生冷下面色怒视自己,赛拉斯终于按捺不住心中那点龌龊的垂涎之意,话语也变得露骨起来:“雄君何必执着于一时?以您这般倾国倾城的魅力,无论最终是谁坐上那虫帝之位,想来都逃不过您的掌心。您,才是这帝国后宫之中,铁打的皇后!”
“哦?”
涂生勾起一抹笑意,“也是,我只想做皇后,至于谁是虫帝,不重要。”
达成共识之后,他便被安排上马车,秘密送回了宫里。
临走时,他还获得了赛拉斯倾情出品的批发毒药包。
至于后来赛拉斯府邸遭遇失窃,库房中不少珍贵财物不翼而飞,一名名叫泽农的雌奴被列为重点嫌疑犯,全城通缉的消息,自然是传不到已经安然回到宫中的涂生耳朵里了。
*
马车在距离皇宫还有一段距离的僻静处停下。涂生悄然下车,目送着那辆普通的马车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准备寻个熟悉的路径溜回帝寝。
然而,他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宫墙之外,巡逻卫队的数量明显增加了数倍,几乎达到了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严密程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氛围,往日里相对松懈的宫门守卫,此刻也个个眼神锐利,如临大敌。
“这是发生什么大事了?”涂生趴在宫墙一处隐蔽的垛口后,震惊地看着下方这不同寻常的森严阵仗,心中暗自嘀咕,“难不成是我溜出去的事情败露了?”
“算了不重要,系统,你说洛菲迷是什么时候跟上远征军的步伐的?”
对于涂生擅自更改人设、提前与赛拉斯“结盟”一事,057似乎已经懒得再去纠正或者说教了。它直接切入正题,发布了新的任务指示:
【根据原世界线记录,主角攻洛菲迷本应在虫帝离开后的第二天,便因为内心的挣扎与对卡萨维斯安危的隐约担忧,悄然离宫,追随大军而去。但由于雄虫体质孱弱,脚程缓慢,他与主力军队的距离越拉越远,直至半个月后,才在安戈洛前线的一处临时驻地中,被卡萨维斯的下属发现。】
【然而,由于宿主您先前一系列行为带来的微妙影响,洛菲迷此刻仍停留在宫中,似乎完全没有动身前往前线的意思。为避免主角受因缺席关键剧情而遭遇不测,导致世界线严重偏离,宿主,您现在的任务就是——必须在不到十天的时间内,想方设法将洛菲迷送到安戈洛城!】
涂生略一思索,“简单,看我激上一激。”
他凭借对皇宫地形的熟悉,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明显增加了数倍的明岗暗哨。
看来,他这次的失踪,是真的把那位尽职尽责的哈尔希恩将军给惹毛了,竟然调动了如此多的兵力来“恭候”他。
洛好不容易潜行至洛菲迷居住的偏殿,涂生蹑手蹑脚地探身进去,却发现殿内空空如也,不见那道清冷的银发身影。
“……难道他已经自己想通,提前出发了?”涂生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
【宿主,目标定位显示,他此刻在西边的小花园。】057及时提供了准确坐标。
他不再隐藏身形,一路气势汹汹地“杀”向皇宫西侧那座如今只剩灵堇盛放的花园。果然,在那一小片浅蓝色的花海旁,找到了那个仅穿着单薄纱衣,正对着凋零的花枝默默出神、浑身散发着寂寞清冷气息的洛菲迷。
涂生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抓住对方纤细的手腕,语气急切,带着不容分说的强势:“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对花伤怀?快,跟我走!”
手腕骤然被抓住,洛菲迷吃了一惊。
他猛地回头,对上涂生那张写满焦急的脸,眸子里瞬间充满了警惕与不解。他用力挣开涂生的钳制,后退半步,声音冰冷:“你这是做什么?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对上那双冷冷淡淡的蓝色眼睛,涂生只能勉强按捺住性子,放缓了语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真诚一些:“听着,卡萨维斯在前线有危险,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你必须立刻动身去找他!”
“陛下神勇无敌,纵使有危险,也不是我一个雄虫能解决的。”
洛菲迷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中的怀疑之色更浓。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位向来嚣张跋扈、视自己为眼中钉的雄君,今日突然跑来告知他虫帝有难,还表现得如此“热心肠”,这本身就充满了蹊跷。
回想起自己刚入宫时,因得虫帝青眼而遭受的其他雄君明里暗里的排挤与陷害,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更何况,”他的目光淡淡扫过涂生略显凌乱的衣袍,意有所指,“听闻雄君您昨日无故失踪,如今阖宫上下都在全力搜寻您的踪迹。您还是早些回去,向哈尔希恩将军解释清楚为好,也省得……”他的话忽然顿住,视线静静投向涂生的身后,不再言语。
涂生心中猛地一沉,暗道不妙。他僵硬地缓缓转过头,果不其然,对上了哈尔希恩那张如同锅底般黑沉、写满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