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不用了,我不懂写书的事,不好打扰你写书。”
卢见锋摇了摇头,沉默片刻,忍不住补了一句:“我们只是躺在一张床上。”
阿景转了方向面向卢见锋,单手撑着侧脸,换了个坐姿笑着看向他:“我可事先说过,我是喜欢男人的。你明知道我喜欢男人,整日与我‘躺在一张床上’,如今被褥也不分开,客栈伙计说可以送热水你也应了,我们真是好清白呀。”
“……明日我们就要离开安县,和伙计解释也是多余。”卢见锋错开视线不与阿景对视,嘴上还在向阿景解释。
阿景眨了眨眼,拖长了音:“哦——你现在不说自己是直男了?”
已经说过一次的话,还有必要再说一次吗?
卢见锋心里这么想着,自己也知道这话在旁人听来像是狡辩,干脆不说出口,只抬手遮住阿景的眼睛,低声道:“别这样看着我。”
“眼睛长在我身上,你还想不让我看吗?”阿景哼了一声,极其缓慢地眨眼数次。
卢见锋感受到手心里眼睫轻蹭的触感,有些痒,但又说不上什么不对,只能收手起身,一言不发地到床上去。
卢见锋打算息事宁人,阿景却来了兴致,等卢见锋脱下外袍后故意问了一句:“哥哥,路途劳累,要不要叫热水来洗一洗呀?”
这是什么称呼?卢见锋回头看了阿景一眼,又把外袍披回肩上,径直起身快步走到门边,开了一道缝招呼伙计将浴桶和热水抬进来。
安排完热水,卢见锋关上房门,再次看向阿景,果然见到阿景面露惊讶的神色。
这样就舒服多了。卢见锋极快地笑了一下,瞥了一眼阿景面前依然空白的纸张:“今晚不写了?那就早点洗漱睡下吧,明天我也想去书局看看。”
明明前几日两人也在客栈洗过澡,分别洗浴互不干扰,今日因伙计的一句话倒是让阿景一时没反应过来,讷讷地应了声好。
这人真是……有贼心没贼胆。想到这里,卢见锋展开屏风,在阿景看不到的地方又笑了笑。
第10章
次日清晨,两人用完早饭,一道前往安县书局。
阿景不知从哪摸出来一把折扇,在三月中旬尚有一丝寒意的清晨里轻摇,从七拐八弯的小巷子里转到书局后门,啪的一声合起折扇,扇骨轻敲门扉。
“你来过安县的书局吗?”卢见锋有些意外地打量阿景,他刚才绕路的模样太娴熟了,不像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阿景摇了摇头,得意地笑:“我没来过安县。不过呢,我这个人方向感特别好。安县不大,昨日进城我差不多扫了一眼,大概的路线在脑子里就能想出来了。”
卢见锋佩服地点头,看一眼就能推测两边建筑路线,阿景的方向感确实很好。至少卢见锋自己是做不到的,他最多只能记住走过一遍的路。
不多时,书局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年轻警觉的眼睛。
阿景转了转手中的折扇,又啪的一声展开,对那双眼睛展示出折扇的扇面。
年轻的书局伙计仔细观察过扇面,片刻后面露喜色拉开门,对阿景躬身作揖:“原来是景公子,请进。”
阿景侧过脸对卢见锋挑了挑眉,率先踏过门槛。
还真是个小公子。卢见锋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景公子”这个称呼,无声地笑了一下,跟在阿景身后带上了门。
伙计领着两人穿过后门的小路,辗转到厅堂,向两人指引上座,又转身沏茶奉上。
“你家掌柜不在吗?我是来取分红的,取完就走。”阿景接过茶杯,瞥了一眼杯中的茶汤,开口直奔主题。
伙计低下头,小声回答:“不知景公子今日要来,掌柜的正在见其他客人,我……我去通报一声?”
伙计说话间手指攥紧了衣角,似乎并不愿意去。卢见锋观其方才待人接物还算机灵,通报这种本应常做的事却怕成这样,心想也许书局掌柜交代过不能打扰他和另一位客人的交谈。
阿景沉吟片刻,显然和卢见锋想到一块去了:“你就在这候着吧,若是一刻钟后掌柜还未出来,再去通报他。”
伙计松了口气,点头退到一旁。
阿景看着伙计退到听不见两人谈话的距离,静静坐了一会儿,偏头靠近卢见锋,对着他的耳朵低声道:“书局掌柜在西厢房,只有一位客人,气息很稳,是高手。”
卢见锋有些惊讶地看着阿景:“你会听声辩位?这么远也能听到?”
阿景笑着对他挑眉:“那当然,要不是会这个我就不做弓箭手了。”
看一眼就能估算未知的地形,不用看就能听到院里另一个房间中别人的呼吸,两相结合,这样的天赋……确实很适合做弓箭手。
“你比我想的要厉害。”卢见锋认真地看着阿景。
阿景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卢见锋会这样夸他,一句话都没回就移开视线低头喝茶。
两人各自喝过三杯茶,伙计正打算动身去通报,就见书局掌柜转到了厅堂。
伙计见掌柜出现,立刻快步到他身边小声说了什么。书局掌柜扫了一眼厅堂里的两个男人,对阿景灿烂地笑了一下,拍了拍伙计的肩膀,手指悄悄指了方向。
“不知景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惭愧惭愧。”掌柜走到阿景面前,笑容满面地对他拱手作揖。
卢见锋看到这一幕就想起了刚才书局伙计在后门处对阿景作揖的模样,简直一模一样。
阿景一板一眼地按照礼节虚扶了一下,待掌柜在对面落座后,开门见山道:“我今日是来取分红的,后面还要赶路,不知多久能清点完成?”
“我已经让人去取分红册了,给您过目的同时就让人清点银子,很快!半个时辰之内一定完成。”
掌柜话音刚落,刚才离开的伙计又小跑回来了,托着分红账册递到阿景面前,待阿景接过后又小跑离开。
那本账册看起来挺厚的,阿景对掌柜点了点头,低头慢慢翻看查阅。
卢见锋端正地坐着,眼角余光时不时瞥见一手翻书一手认真比划手势的阿景,终究还是好奇心压过了一切,倾身靠近阿景的方向,直到他能看清账册上的文字。
分红账册上的条目写得很清晰,卢见锋看了一眼就沉默了。
账册上的书名一栏赫然写着《重生后我掰弯了冰山魔尊》、《卷王太傅只想谈恋爱》……
好吧,他的确听过,听茶楼里的说书人讲过。
难怪他和阿景第一次见面时,阿景听到他说的那些“直男”、“掰弯”便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来这些话本来就是阿景写出来的,他竟然在作者面前用阿景创作的词汇为自己辩驳,这真是……
卢见锋的尴尬还没有维持多久,就见阿景又翻了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一本新书:《刀君密录》。
……这是什么?卢见锋愣了一下,本能地睁大了眼。
“景公子,这位是……?”眼见卢见锋为了看清账册几乎要贴上阿景的脖子,坐在对面的书局掌柜忍不住出声询问。
阿景这才回过神来,吓了一激灵,猛地合上账册,下意识扭头看向卢见锋,眼里满是惊慌失措。
看他这副模样,可能根本没想到分红账册里会有这本《刀君密录》。
卢见锋盯着阿景的眼睛瞧了一会儿,心中转瞬间闪过许多思绪。
阿景的其他作品都在江湖上广为流传,名声很响,此时却没想到会有这本书的进账,而卢见锋也从未听说过这本书……
很大的可能是,这几天他们结伴同行,阿景每天晚上写的就是这本书。
他大概还没有写完这本《刀君密录》,只是将手稿交予了书局,所以惊讶于书局已经将这部分未完成的手稿抢先发布出来,甚至已经产生了可观的分红。
此前卢见锋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紧盯着阿景,几息后阿景便受不住扭开脸,视线乱飘几回,既不敢看卢见锋,也不敢看书局掌柜,只低下了头小声说道:“他是……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