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阿景每日待在卢见锋身边、编排卢见锋的故事,甚至公开发表,怎么被卢见锋发现后阿景还脸红了?
卢见锋盯着阿景泛着绯红的脸颊,百思不得其解。
卢见锋没想明白,但书局掌柜想明白了。
书局掌柜看了看账册,一眼扫过眉目俊朗的卢见锋,一眼瞥过面若桃花的景公子,恍然大悟,立时摆出和善的笑:“恭喜景公子!原来最近是在忙喜事啊!难得公子亲自来取分红,某人多嘴替书友们问一句,《刀君密录》的连载……有新的手稿了吗?”
“连载……”阿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这次反应速度快了一些,话音未落便看向卢见锋,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下文,急得脸更红了。
卢见锋有许多话想问阿景,但他并不想在旁人面前问。
视线相对的一瞬间,卢见锋心里有了计较,面色平静地伸手握住阿景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掰开他的手指,与他两手紧握,缓声道:“夫人近日操劳,无暇他顾,是我的错。”
听闻此言,阿景的手指挣了一下,却被卢见锋握紧,凝视着阿景的眼神中带上些许笑意:“夫人连载中的手稿连我都不方便看,但我实在好奇,不知掌柜可否将《刀君密录》的前文借我一观?”
书局掌柜静静看着这两个人之间旁若无人的氛围,直到听见卢见锋喊他了,这才受宠若惊地答道:“哎哟,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您想看景公子的著作,哪用借呀,我送您一套都成!大侠稍等,我这便去寻最新的版次。”
阿景还沉浸在卢见锋刚才那番话给他带来的震撼中,根本来不及出声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掌柜离去。
被卢见锋这一招将计就计打了个措手不及,阿景有些气恼地甩开手,随后立刻想起理亏的是他,只好硬着头皮贴到卢见锋耳边,可怜兮兮地眨着眼,低声求饶:“小卢哥,我把你写得很帅的,你不会生气吧?”
这就要看景公子具体是怎么写的了。
卢见锋笑着,没有回答。总算让阿景吃到亏了,他现在心情很好。
第11章
书局掌柜十分热情,整理出了两筐新书,两匹马只能一匹背一筐,散步般悠闲地往前踱步。
卢见锋坐在马背上慢慢翻着书,闲适得像是在旅游。
阿景难得老实地乖乖端坐在自己的那匹马背上,目不斜视盯着前方道路,直到马匹走到回头已经看不见安县的城门,他才忍不住偷偷瞥一眼身旁的卢见锋。
饶是景公子一向阳光开朗、口齿伶俐,遇上写同人舞到正主脸上这种事,也会尴尬得手指绞紧缰绳,引得马匹发出不满的声音。
“写得不错。”卢见锋突然开口,抬头望向阿景。
“……啊?”阿景张了张嘴,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正在脑海里忆往昔叹今朝,骤然听到卢见锋的点评,阿景一时思路卡了壳,神色茫然呆愣。
卢见锋瞧着想笑,硬是忍住了,认真将书册放回书筐,凝视着阿景的眼睛又说了一遍:“我相信你是读书人了,话本故事写得很好。”
“谢……谢谢。”阿景小声应了一句,上半身面条般软下来,俯身趴在马背上,还用手挡住了脸。
卢见锋趁阿景不注意无声地笑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低头看着书筐。
阿景很年轻,写出来的故事却有一股举重若轻的豁达感。
他既能写出《卷王太傅只想谈恋爱》这种王朝权力重压之下的痴缠情深,又能以诙谐之语绘出《重生后我掰弯了冰山魔尊》里的恨海情天,还能在《刀君密录》中以大开大合、杀伐果决的笔锋勾勒淡漠冷酷的刀君不为世人所知的丰富内心戏。
卢见锋默默自我怀疑了一阵,他似乎没有和阿景说过太多他心里想的事,为什么阿景几乎都看出来了?他在阿景眼里是这副模样吗?
以景公子这个笔名的影响力和《刀君密录》开篇的精彩程度,即使是不爱读书的卢见锋也能想到,这本书必然和景公子的前作一样火遍大山南北。
如果能让阿景在后续的连载中写上……卢见锋下意识地看向阿景,却见他不知何时直起了身,正在认真观察卢见锋的表情。
卢见锋敛起嘴角浅淡的笑意,眉梢一挑:“又在找‘素材’?”
阿景瞪大了眼,脱口而出:“小卢哥!虽然我之前是说过什么素材的……但是!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才会写你的故事,才想跟着你的。我不是为了写书而跟着你,唯独这一点你一定要相信我!”
文字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作者的内心,更何况是景公子倾注心血的这一本《刀君密录》,卢见锋很容易就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阿景对他的喜欢。
但卢见锋没有说出来,他只是错开视线看向面前的道路,避开阿景炽热的目光,沉默片刻后用话家常般的平常语气说道:“是吗?给你一个机会,证明自己。”
阿景一愣,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卢见锋的话:“证明自己?我要怎么做?”
卢见锋看向阿景,认真地问道:“你也看到了,我为魔刀的传说所困,行事处处受限。你的书很受江湖中人喜欢,又刚好在写我的故事,所以我想……你能不能写一个足够精彩的故事,让魔刀在战斗中毁掉?”
阿景皱眉思索,片刻后向卢见锋确认:“你的意思是,让我写一个,跌宕起伏、到处打架的故事,结局需要毁掉魔刀?”
卢见锋想了想,点头:“嗯,差不多吧。很难写吗?”
阿景嘶声:“倒也不是难写,打斗我是会写的,就是……刀君密录的结局是魔刀被毁,是不是有点太地狱了?”
卢见锋迷茫了一瞬,不确定地问道:“呃……刀也能下地狱?它其实只是一把比较称手的好刀,并没有成魔。”
“噗,哈哈哈哈!”阿景忍不住大笑出声,伸手戳了戳卢见锋的脸,又在卢见锋从神色疑惑变成皱起眉头后收回手挺直了背,视线乱飘。
卢见锋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说自己的事:“不毁掉也行,我需要的是让魔刀的传闻冷下来,让人们相信我的直刀真的没有那么神奇。”
阿景眼珠子一转,自信地笑道:“那么,我们何不公开真相呢?告诉大家,其实厉害的不是你的刀,而是你。”
卢见锋盯着阿景脸上的笑容瞧了一会儿,在阿景注意到之前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语气平和道:“我想过这种方法,但……世人皆爱离奇曲折的故事,而真相平平无奇,要让他们相信这件事恐怕比真的毁了‘魔刀’还要难。你能把真相写成江湖中人愿意相信的故事吗?”
阿景骄傲地仰起头,并指对天发誓:“当然能!你本来就很厉害,这么精彩的故事凭什么不信!要是我做不到我就倒立洗头……呃算了,现在头发有点长,做不到就当我欠你一件事!”
赌注只立一半可是江湖大忌。卢见锋笑了笑,没有提醒阿景他自己没立对应的赌注,在阿景反应过来之前切换到下一个话题。
“从这里到濯州,路上还有一座平县城,过了平县城后都是山路,翻过山便到濯州了。我们在平县城停留一段时间,你可以多写一些,交予平县的书局分号后我们再往濯州,到时应该能在濯州听到一些反响。”
阿景点头同意。反正卢见锋此行去往武林盟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澄清名声,如果靠他的话本就能办到这件事,自然不需要再赶路。
商议完这些事,两人稍微加快了速度弥补方才卢见锋读书时消耗的时间,次日便赶到平县城。
阿景对于卢见锋提出的要求显然干劲十足,到达平县后连衣服都没去成衣铺子换一件,急急忙忙一头扎进客栈房间里,连毛笔和砚台都不取出来了,不知从哪摸出一支炭笔奋笔疾书,不到一个时辰就堆了一叠纸。
卢见锋好奇地看了一眼,却见阿景写下的文字十分奇特,他看得一知半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