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大侠俏书生(14)

2026-06-13

  并不是阿景为了书写速度而写得如何潦草,而是……卢见锋能看出来这些字基本工整,能够猜出其中一部分文字是从结构上简化了平日常见的文字,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简化方式,难免为这种简化的系统性和阿景的熟练程度而感到惊讶。

  而且,阿景是从左往右横向书写的,这与他前几日用毛笔时与旁人无异的书写方式很不一样。

  卢见锋的目光渐渐从纸上的字转移到了写字的手上,再慢慢移向阿景认真的侧脸,许久才回过神来,转身离开房间,轻轻掩上房门。

  那支炭笔不用研墨即可书写,确实很方便,但阿景写了这么一会儿就染得虎口和手指全黑了。卢见锋盯着房门想到刚才阿景的手,在离开房间后才决定了自己出来的目的,下楼找到客栈伙计,吩咐他们待会儿将晚饭送进房里,一个时辰后再送来热水和浴桶,而他自己先端了一盆热水回到房间。

  和卢见锋预估的差不多,当他回到房间时,不间断写了一个时辰的阿景已经感到手酸,正停笔揉着手腕。

  阿景听到开门声抬眼望去,看到卢见锋手中冒着温热水汽的盆,眼前一亮,对他展颜一笑:“小卢哥,你怎么知道我写累了?刀君大人亲自端水给我,好荣幸哦。”

  卢见锋盯着阿景的笑容,低头将水盆放在桌上,坐到阿景身边,握住他的右手手腕拉到面前,在阿景惊讶的眼神中轻笑一声:“我还亲自帮你擦手呢,感动吗?”

  阿景急忙移开视线看向水盆,有些不自然地攥住了拳头,小声说道:“我可以自己擦手的。”

  “你一刻也不停地写了一个时辰,现在还有力气拧布吗?”卢见锋瞥了阿景一眼,将布巾浸湿后拧到半干,扒开阿景的拳头,细细擦拭掌中被炭笔染黑的纹理。

  阿景鼓起脸颊,倒是没收回手,悄悄看了卢见锋一眼,不服气地嘀咕道:“我能拉一百斤以上的弓,怎么可能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卢见锋点头,冷声反问:“你的意思是,你不想要我帮你擦吗?”

  “不不,那是绝对没有这个意思。”阿景赶忙澄清,空闲的左手搭在水盆边沿感受着舒适的热气,心情很好地哼起了歌。

  卢见锋用布巾基本擦净了阿景的右手,布巾随手搁在一旁,自己握住阿景的手拉进水盆中,推开阿景因为他的触碰而下意识蜷缩的手指,在水中揉过阿景的每一根手指,最后才将布巾放进水里洗净拧干,把阿景的右手擦干还给他。

  “小卢哥,你好熟练哦……”阿景摸了摸自己的右手,自以为隐蔽地再次悄悄看向卢见锋,这次却与卢见锋的视线撞个正着。

  “看多了就会了,我的父亲和师父每日晨练后都会互相帮忙擦身。”卢见锋平静地回答,端起水盆离开房间的动作却快得像在逃避什么。

  何止是互相擦身,卢奇和谭越擦到一半还会一起掉进后山的温泉池里,在水波荡漾中说着“他才八岁看得懂什么”,就这样把养子丢在演武场上,让八岁的卢见锋早早饿得自己进厨房,识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道理。

  或许就是因为从小到大见多了两位养父的荒唐事,他才会下意识地对同性之间的感情有些排斥,其实……

  卢见锋摇了摇头,将水盆和布巾还给客栈伙计,在大堂里静静坐了一会儿。等到厨房做完了晚饭,他才与端着饭菜的伙计一道回到房间。

 

 

第12章 

  卢见锋没有求证阿景那句“真的很喜欢你”说的是什么样的喜欢,没有追问阿景在“唯独这一点要相信”以外对他隐瞒了什么事。

  同样的,阿景也没有继续深究卢见锋为何用布巾擦净后仍然在热水中抚摸他的手,没有指出卢见锋在讨论他们之间的事情时下意识地用自己的两位养父做了对比。

  两人在沉默中吃过晚饭,阿景又写了一个时辰定下初稿,然后两人像前几日一般分别沐浴,各怀心思躺在同一张床上。

  次日,阿景将昨日的手稿重新誊写一遍,过午后交予平县城的书局分号。

  “没想到江湖盛名的景公子竟是这般俊俏的少年郎。”

  平县城的书局分号掌柜显然是第一次见到景公子,接过书稿后看都没看一眼,随手交给了身边跟着的伙计,而他自己只笑容满面地盯着阿景的脸。

  阿景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正欲说些什么,却被掌柜的大嗓门打断,掌柜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

  “您别看咱们平县是小地方,喜欢景公子话本的年轻人可不少。第一卷的《刀君密录》反响特别好,我这小店早卖空了,就连县城里那个小茶铺,现在也是人满为患,就等那说书的给大家多讲两句呢。大家都说景公子写的江湖斗争酣畅淋漓引人入胜,就算刀君亲临也该赞不绝口啊!”

  刀君亲临也赞不绝口?正在观察这间书局院内布局的卢见锋收回视线,眉梢一挑,奇道:“何出此言?”

  掌柜似乎才注意到景公子身后还跟着一位布衣带刀侍卫,笑容放了下来,这才从脸上堆起的褶子里露出一双眼睛。

  他用看粗鄙之人的眼神瞥了卢见锋一眼,干脆不搭理卢见锋的问题,往前凑近阿景的方向,抬手稍挡了嘴,小声说道:“我也是听那些读书人说的,刀君大人其实不像传闻中那般暴戾冷血,他早就看过景公子的著作了,非常喜欢,甚至想亲自见一见景公子呢。”

  阿景这回是彻底皱起了眉,在掌柜开口说出第一个字时就仰头后退一步。

  掌柜不仅没有因景公子的嫌弃而恼怒,反而对景公子讨好地笑着,满眼都是满意,兴奋地补充:“要是让他见到您,肯定会更喜欢的。”

  卢见锋瞧着阿景的表情,估计是被这位掌柜的口臭熏到了,干脆地伸手握住阿景的手腕,拉着他往外走:“阿景,时候不早,我们该继续赶路了。”

  掌柜瞪着卢见锋,似乎不理解这个侍卫怎敢对主人不敬,正欲出言驳斥,却见方才满脸嫌弃的阿景此时紧盯着卢见锋,眼中重新亮起光芒。

  阿景不再理会身后震惊的掌柜,好奇地问道:“赶路?我们不是一直都……诶!”

  阿景一句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卢见锋抱上了马背,又见他动作极快地解下了阿景的那匹马身上的书筐,将两个书筐挂在同一匹马身上,而卢见锋自己翻身上马坐在阿景背后,就像他们初相识的那天。

  卢见锋握住两匹马的缰绳,瞥了一眼跟在他们身后跑出来的分号掌柜,在掌柜开口说话之前驾马离去。

  “怎么这么快就走了?虽然这间分号的掌柜是有点恶心……你刚才发现什么了吗?有你的仇家找上门了?”阿景揉了揉心口,努力忽视背后贴上的热度,回头看向摆着一张冷脸的卢见锋。

  卢见锋瞥了阿景一眼,又迅速转回视线看着前方道路,直到马蹄踏出城门才反问道:“你觉得他只是说话比较恶心吗?”

  阿景双手抱臂,仰头靠上卢见锋的肩膀,望着天空思考,片刻后眨了眨眼看向卢见锋的侧脸,笑问:“你吃醋了?”

  卢见锋目不斜视,仿佛没听到阿景的问话。

  阿景却不愿意放过他,牢牢盯着他的眼睛,直到卢见锋自己抛了一个问题还给阿景:“你觉得他说的是什么人?”

  “什么什么人?谁?”阿景一脸茫然,完全没理解卢见锋的这句话前因后果在哪里。

  卢见锋快速瞥了阿景一眼,见他嘴角还挂着奇怪的微笑,心知自己方才表现反常,阿景估计又在想什么素材的事了。

  想到方才发生的事,卢见锋皱眉,冷声道:“刚刚那个分号掌柜,他想把你送去讨好他认识的那个‘刀君’。你觉得他说的是什么人?”

  阿景怔愣半晌,猛然瞪大了眼,终于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攥紧卢见锋的衣袖,急切地问道:“可是刀君不是你吗?还有别的刀君?你有双胞胎兄弟吗?”

  什么双胞胎兄弟?卢见锋低头看了一眼衣袖,恍然想起他似乎只对阿景说过他的父亲和师父,确实没说过这两位是他的养父,并非亲生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