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岁的卢见锋在今夜方才明白,为何父亲总说温泉是消磨时光的好去处。
自船舱里的那个晚上初尝滋味,之后两人愣是憋了九天,如今终于得以纾解,一时失控竟是闹到天亮。
卢见锋难得没有早起练功,在房中抱着谢少璟睡到日上三竿,迫于日光太烈,不得已睁开了眼。
谢少璟埋在卢见锋怀里,不必直面日光,依然睡得香甜。
卢见锋凝视怀中人乖巧的睡颜,手指拂过他柔顺的发丝、微微泛红的脸颊、缀了红梅的脊背,低头轻轻吻过谢少璟,从额头、眉眼到脸颊、唇角,最后含住微肿的唇,将谢少璟唤醒。
“锋哥,嗯……”谢少璟睁着还有些迷茫的眼,抬手按在卢见锋肩上轻轻推了推,见没作用便转而环到他颈后,干脆开始享受。
卢见锋轻咬了一下谢少璟的唇瓣,稍微分开后长舒一口气,笑道:“阿璟,这次感觉怎么样?”
谢少璟眨了眨眼,将眼中因为刚醒而蕴出的泪水眨落,笑着摸了摸卢见锋的腰:“当然很舒服,毕竟……哦,不过,温泉水带进来有点热,太影响感官了,我更想专心感受你……”
“是吗?你当时的反应可是告诉我你很喜欢的。”卢见锋笑着拍了一下谢少璟的腿,起身收拾穿戴。
谢少璟对卢见锋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又赶在卢见锋回头之前恢复清澈无害的神情,拖长音抱怨道:“怎么这么早就要起床了?我们不是一起洞房花烛到天亮的吗?你这么早要去做什么啊?夫君——”
卢见锋穿好衣服坐在床边,低头摸了摸谢少璟的头发:“要是按洞房花烛算,早上还得去敬茶呢。夫人这会儿起得来吗?”
谢少璟呆了一下,讨好地用脸蹭了蹭卢见锋的手:“起不来,饶了我吧,我就是开个玩笑。”
卢见锋笑着摇头:“我家也没那么多规矩。我是想去前山看看,怎么说我也是大师兄,去和师弟们说说我带了夫人回家。”
谢少璟眼睛一亮,抓住卢见锋的手:“我也想去见你的师弟!想看小卢哥被大家喊‘大师兄’!”
卢见锋凝视谢少璟兴奋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我们都发展到这一步了,怎么又喊上小卢哥了?之前我就想问了,年纪大的喊我小卢,年纪小的喊我卢哥,你当初为什么喊我小卢哥?”
“因为我既比你大又比你小啊。”谢少璟理所当然地说道。
卢见锋的视线扫过谢少璟,沉默片刻,费解地问道:“你哪里比我大?”
尽管身上还盖着被子,谢少璟明显地感觉到卢见锋的视线在某个地方停留了一会儿,本能地缩了一下,尴尬一笑:“呃,我是说,年龄……”
“你比我小三岁。”卢见锋看起来更困惑了。
谢少璟错开视线,低头摩挲着卢见锋的手,踌躇片刻后问道:“锋哥,你相信人有前世今生吗?”
卢见锋仔细打量谢少璟的神情,见他不是在开玩笑,诧异地扬眉:“难道我们上辈子就见过?”
谢少璟猛地抬眼,凝视着卢见锋的眼睛,随后缓缓摇了摇头:“不算吧,上辈子……我认识你,你没见过我。哎呀不说这个了,总之我上辈子活到二十六岁,大概是我转世的时候没喝孟婆汤吧,上辈子的事情都记得挺清楚的,所以说我年龄比你大也没错啦。”
活到二十六岁,那岂不是英年早逝了……
卢见锋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停了一下,对上谢少璟不愿多说的眼神,他便识趣地闭上嘴,只摸了摸阿璟的脸颊以示安抚。
大约是因为提到了上辈子的事,尽管谢少璟自己说了不说这个,一时还是安静了下来。
卢见锋思索片刻,起身将谢少璟的衣服拿到床边,捏了捏谢少璟的脸:“起来穿衣服吧,你不是想看看我的师弟们吗?我抱你去前山。”
“啊?这样合适吗?”谢少璟瞪大了眼,一边问一边已经将衣服攥在手里。
卢见锋笑了一声,低头在谢少璟脸上轻吻一下:“青竹剑派门风自由散漫,没什么规矩。只要你不嫌丢人,我是很乐意抱着你走的。”
谢少璟再次露出灿烂的笑容,穿戴整齐后卢见锋抱着他走出院落。
只是不巧,在他们刚刚走出院门时,迎面遇上了唯一的客人。
谢少璟和裴行歌面面相觑,笑容僵在脸上。
第26章
在最初的怔愣过后,卢见锋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本能地抱紧了谢少璟,用自己的肩颈挡住了谢少璟的脸。
可惜时光不能倒流,裴行歌已经看到了谢少璟的脸,此时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假装没看见。
裴行歌深吸口气,叹道:“五殿下,您……何必呢?”
谢少璟抬头和卢见锋对视,确认他们两个都没听懂裴行歌在说什么,于是拍了拍卢见锋的肩,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谢少璟握住卢见锋的手,站稳后看向裴行歌,眼神真诚:“先生,既然您已经看到了,我就不瞒着了。我无意皇位之争,只想与心悦之人共度一生。父皇无法接受我的选择,我不想回去了。如今锋哥的父亲就在这里,而您是我的师长,我想请先生帮忙,为我和锋哥作个见证。”
“荒谬!”裴行歌瞬间黑了脸色,攥紧拳头瞪着谢少璟。
谢少璟的这番言论太过离经叛道,裴行歌凭着多年读圣贤书的涵养才勉强忍住发作,气结半晌后咬牙切齿道:“若是你母妃泉下有知……”
“我不曾见过她,先生也不曾见过她,我们谁都无从得知她的想法,讨论这个没有意义。”谢少璟摇头,与卢见锋对视一眼,两人一同向裴行歌行礼,“请先生作个见证。”
裴行歌错开半步,让过了谢少璟的礼,深呼吸,挥了挥袖子:“我不能为你作见证。若是让陛下知道这件事,我是要掉脑袋的。”
谢少璟想了想,表示理解,遗憾地直起身。
裴行歌见谢少璟还能沟通,便将视线移向卢见锋,神色缓和些许:“昨日匆忙,还未请教公子如何称呼?”
“卢见锋。”卢见锋对裴行歌简单示意,他看出来裴行歌有话想对他说,答完一句就默默盯着裴行歌,等人继续说下去。
裴行歌在京中官场如履薄冰走了十七年,从未见过如此不会搭话的人,噎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我听前山的弟子说了,卢公子既是剑宗的养子,又是青竹剑派的大师兄,十年前便第一个出师下山游历江湖,阅历甚广。”
“五殿下久居深宫,前不久才离京散心,不知卢公子是如何与五殿下相识的?少年人一腔热血难能可贵,但婚姻乃终身大事,需经审慎思考而行,细水长流方能维系一生。断袖之癖有悖天理,世俗难容。望公子三思,切莫因一时冲动而误了终身。”
卢见锋皱眉,他大概能明白裴行歌是在警告他,顺便通过警告他来告诫谢少璟不要将他扯进皇室争斗,最好能由此幡然醒悟不再迷恋男色。
卢见锋不喜欢绕那些多余的客套话,他干脆地松开谢少璟的手,下一刻环住谢少璟的腰,将恋人搂紧后沉声对裴行歌道:“太傅大人对婚姻之事理解如此深刻,不知可是家中有贤妻举案齐眉,儿孙绕膝?”
裴行歌这回是真的被卢见锋的问题噎住了,半晌无法作答,转而看向谢少璟:“五殿下,就算你不争,但你的兄弟不会相信你不争,陛下不会允许你不争。在京中你便多次退让,主动领了闲职,而陛下看出你聪慧纯善,将你调到刑部,在冤假错案面前你无法容忍忽视,自会尽己所能替百姓讨个公道。”
“有陛下这般偏爱行径,又有你几次翻案而得爱民如子的名声。如今你离京出走,我且问你,这一路上真的没有遇到过哪位兄弟给你找的麻烦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难道你们要东躲西藏一辈子吗?权力面前,若你不争,口衔金珠的兔子只会被豺狼虎豹撕咬分食。若是努力去争,方才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