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大侠俏书生(3)

2026-06-13

  “大侠,你别看我现在没有官身,我本来应该去做官的,是皇上在我们这一届中挑选了样貌上佳的学子延迟授官,不为公主选驸马,而是为他那个好龙阳的五皇子选妃啊!离京奔丧非我本意,皇上所选可证我资质不凡,大侠不若收下我……”

  卢见锋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一介书生能够不要脸到这种地步,黑着脸抬脚踹开目标,手起刀落之余不忘对尸体解释原因:“我是直男,比我的刀还要直的直男!”

  生机瞬间脱离目标尚且跪立的身体,卢见锋向后退开几步避过迸溅的鲜血。

  随着尸体倒下,卢见锋深呼吸,从躁动的怒意中慢慢恢复了清醒。

  他刚刚脱口而出了什么?卢见锋无声地叹了口气,难道是因为最近在曲城待久了?怎得染上了说书先生的口癖?这可不妙。

  振腕抖落刀上些许血液,卢见锋瞧着尸体已经没了动静,正打算上前翻找信物,却听身后树叶悉悉索索,传出一人极轻的笑声。

  “骗哥们儿可以,别把自己骗了啊。”发出笑声的那人又小声说了一句。

  能听清说话内容,这是相当近的距离了。卢见锋立刻放弃了找到信物就离开的计划,站定原地,惊讶于自己竟然完全没发现还有另一个人在场。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卢见锋向前走了一步。

  借这一步踏实的力,卢见锋猛地旋身突进,眨眼便至方才的声源处,正对上树后一名年轻男子带笑的脸,惊愕的情绪此时才浮上他的双眼。

  卢见锋将此人拦在他自己和树干中间,盯着这张精致俊秀的脸瞧了一会儿,确信自己不认识这种明显出身贵重的世家公子。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何谈哥们儿?”卢见锋皱眉问道。

  小公子不闪不避地与卢见锋对视,直到听见卢见锋问话,他才移开视线缩了缩脖子,仿佛刚刚回过神来,小声回答:“我是赶考路过的,温顺无害读书人,大侠别紧张。”

  赶考的读书人?

  卢见锋笑了一声,抬眼向尸体的方向示意:“那边那个,刚刚考完今年的春闱。下一届的乡试在两年后,会试在三年后,你这是要去哪儿赶考?”

  小公子愣了一下,很快就努力圆上了:“我是去,呃……我是离家去书院继续深造,正巧路过此地。这边就一条路,我只能往这里走,我真的和那个人不是一伙的。大侠放心,我今天什么都没看到,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的。”

  卢见锋沉默着打量他。看他模样尚未及冠,这段话里恐怕只有“离家”是真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人找到他。

  留下他可能被顺藤摸瓜引火烧身,若要灭口更是凭空惹了一个未知但肯定难缠的仇家,横竖都难搞。

  不知是不是卢见锋沉默了太久,小公子偷偷瞧了他好几眼,小声询问:“大侠,我是路过此地突然内急才停下的,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可不可以先放我去……解决一下?”

  卢见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时竟然不知该作何回答,只好点头挥了挥手。

  他刚才想那么多干什么?此人多半是在世家大族里从小关到大的,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偷溜出来玩闹罢了,这种小公子……应该不会多嘴。

  卢见锋点了头,小公子立刻对他笑了一下,脚步轻快地跑进树林更深处。

  卢见锋回头瞥了一眼,重新走回马车边上,蹲下身处理尸体。

  目标的行李都放在马车里,不过信物只是一块玉牌。卢见锋对目标阐明来意时并未多说,只说是要一件信物,而目标立刻就明白了他要的是什么,可见信物重要,应该不会和其他行李放在一起。

  卢见锋在尸体上简单翻找了一会儿,和他预想的一样,目标把玉牌藏在了身上。

  卢见锋将尸体搬进马车,随后钻进车里,把目标的行李拆了,用包行李的布料包起玉牌和右手,而散落的书籍和目标的个人物品就这样随意地堆在车里。

  卢见锋将车帘全部拉下,下车确认这辆已经没有马匹的马车从外观看十分普通,只有被斩断的车架有些许突兀。

  他推着马车转过一个弯道,将车厢直接推下道旁的山崖,简单干脆地处理完毕。

  俯视马车落下山崖,直到看不见了,卢见锋才转身走回官道。

  他要原路折回曲城交付信物,路上顺便采些山货,让茶棚的店家看到他和前几天差不多时辰回到曲城。

  卢见锋没想到的是,方才借口解手逃离的小公子并没有趁机离开,而是在他去处理尸体时溜了出来,此时正蹲在地上观察那一大摊血迹。

  卢见锋看向顺从地停在小公子身边的马匹,一眼便知其品种优良,与他猜想的世家公子身份很是相称。

  不过……马匹身上悬挂的并非书筐,而是一袋箭矢和一把制作精良的长弓。

  “你刚才是说,你是读书人?”

  卢见锋站定脚步,视线落在弓箭之上,语带笑意问着蹲在他脚边、缓缓抬头的小骗子。

 

 

第2章 

  “是这样的,大侠,我们读书人除了读书以外还要学习君子六艺,你听说过吗?”

  小公子顺着卢见锋的视线扫了一眼自己的弓箭,拧回头扶着膝盖仰视卢见锋,对他眨了眨眼,语气真诚地向他解释。

  “君子六艺就是礼乐射御书数,其中射御就是弓箭和御马,读书人都要学的!要是大侠实在不放心,你可以来搜身,我真的和刚刚那个人没有关系!”

  卢见锋沉默,他本来就不是担心这个小公子和目标有什么关系,他只是担心这个一看就不方便灭口的家伙把自己看到的事情告诉别人。

  ……真麻烦。卢见锋啧了一声,假装没看见马身上挂着的弓箭,低头问道:“你不是赶考吗?怎么还不走?”

  小公子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拉过骏马的缰绳在手上绕了两圈,看着地上的血迹满不在乎地说道:“赶考是一段漫长的旅程,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我就是有点好奇,你为什么要和……这一坨,说你是直男?”

  “和你无关。”卢见锋皱眉,准备转身绕开他走,下一瞬又顿住脚步。

  卢见锋突然意识到,从小公子的问题来看,他大概只听到了卢见锋最后说的那句“比刀还直”,并没有目睹此前发生的事。

  小公子见卢见锋不答话,自顾自地又提了一个问题:“大侠,你们江湖人都不骑马吗?是不是用轻功赶路?会比骑马快吗?”

  卢见锋实在想不通,这位金尊玉贵的小公子究竟是如何对着他用破布蒙了头脸的模样毫无心理负担地喊出“大侠”的。

  深吸一口气,卢见锋盯着小公子好奇的双眼,无奈问道:“你不怕被我灭口吗?哪来的这么多问题?”

  小公子连连摇头,轻拽缰绳翻身上马,获得了高于卢见锋的视角,笑道:“我怕啊,所以我一直在向你解释我真的只是路过的嘛。但是我又很喜欢听江湖故事,好不容易让我遇到一个真的大侠,难免就想多问两句嘛!”

  卢见锋思索片刻,抬头定定地瞧了一会儿小公子求知若渴的脸,不知为何改变主意选择了回答问题。

  “轻功不是用来赶路的,我不骑马是因为我买不起马匹。至于直……刚才他想卖身求存,我没兴趣,他长得还不如你。”

  话音刚落,卢见锋不等小公子作出反应,长腿一迈上马跨坐到他身后,抬手扯下破布重新包起弯刀,在小公子回头看向卢见锋时伸手抢过他手中的缰绳。

  “两个问题的报酬,马借我一用。”

  和卢见锋预料的不一样,小公子并没有和他争抢缰绳或是将他赶下马。

  不仅不抢,他甚至连路都不看,任由卢见锋御马奔驰,而他仍在直愣愣地盯着卢见锋的脸。

  虽然卢见锋总在心里觉得这是一位小公子,但小公子的年纪并不小,他只是脸庞瞧着还嫩,身量已是明显的成年男子,几乎没比卢见锋矮多少的视线让人无法忽视。

  卢见锋原本不想理会牢牢黏在自己脸上的炽热目光,但不知是不是因为马匹奔跑颠簸,不看路只看人的小公子一不小心失了重心,轻易地跌进卢见锋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