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大侠俏书生(4)

2026-06-13

  马匹放慢速度,由奔跑变为悠闲慢走,卢见锋神色复杂地看向依然后仰靠在他肩头的小公子:“你坐不直吗?”

  小公子不回答,双手抱胸哼了一声,另起一个话题:“我还没答应你呢,你怎么自己就上来了?”

  “我与你素不相识,我满足你的好奇心,你顺路搭我回附近的城镇。我并不是要带走这匹马,只是借用,我觉得很公平。”

  双手抱胸的动作让上半身更加难以维持平衡,卢见锋瞧着小公子这是不愿意坐直,便不再问刚才的问题了。

  小公子抿唇,片刻后移开视线,又笑了起来:“我的意思是,我是不介意的,但和我共乘一匹马对你不太好吧。毕竟,虽然你比你的弯刀还要直,但我可是比你的弯刀还要弯的。”

  比弯刀还要弯……卢见锋脑海中浮现出半圆形的弯刀变得更弯后的模样,那不是变成圈了吗?

  卢见锋下意识地转头又看了小公子一眼,正遇上他笑着转过脸来对卢见锋的耳朵吹气,这一口气便吹到了卢见锋的脸上。

  卢见锋本能地握紧了手,手中的缰绳随之一收,悠闲漫步的马匹停下了脚步。

  作为一匹马,它不明白背上的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听话地顺从了指令。

  卢见锋立刻低头看向马匹,顺势下马,一言不发地牵着马往前走。

  小公子目睹了卢见锋的一系列动作,努力忍耐片刻,还是笑出了声:“大侠,像你这般玉树临风风流潇洒洒脱不羁的大男人,就算被别人看到了说两句龙阳之好,又不会少块肉,怎么这么害怕啊?”

  卢见锋没答话,他总不能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倾诉他那两个爹让他从小到大看到多少荒唐事吧?

  虽然卢奇和谭越的二人世界过得多少有些放纵,但他们在其他方面对卢见锋还是很好的,算是两个好父亲,卢见锋一般不对别人说他们的坏话。

  被这个意外出现的小公子一打岔,卢见锋都忘了还要弄点山货掩人耳目的事。此时一抬头就能看见茶棚,已经来不及了。

  “前面就是曲城,天色不早了,我们就此告别。”

  两人一马走到茶棚前,卢见锋停下脚步,拱手作揖与小公子告别,来不及等他回答,逃也似地离开了。

  小公子鼓起脸颊哼了一声,俯身摸了摸马头,对卢见锋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轻拽缰绳跟在卢见锋身后也往曲城去了。

  卢见锋只当没发现他还和自己同路,进城后在人头攒动的街道上转了两圈。

  确认没人注意后,卢见锋闪身进了巷子,绕路到曲城最大的茶楼背后,轻巧跃上二楼,翻窗而入。

  房间里的人被突然打开又立刻关上的窗户吓了一跳,回头就见来者是卢见锋,松了口气:“哟,这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这位便是茶楼掌柜陆仁,他随口调侃了卢见锋一句,又趴回房间朝向楼内的窗上,透过窗纸偷窥自家茶楼内部。

  卢见锋有些无语地瞧着他这副不雅观的模样,掏出任务令牌挡住陆仁的视线,顺手把装了信物和右手的包袱往陆仁身边一丢,语气颇为嫌弃:“陆掌柜好歹是一阁之主,怎么在这做些偷鸡摸狗的事。”

  “不论是救死扶伤还是杀人越货,不给银子我都不办,这些人命生意又能比偷鸡摸狗高尚到哪儿去?”

  陆仁被迫直起身,接过牌子一摸,眉梢一挑,又往窗外看去:“乙字五号,原来是你做了。可惜,这俊俏小哥要伤心咯。”

  这家伙今天是中毒了吗?自家的店里有什么值得他三番五次偷看的?卢见锋皱眉,心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怪异,鬼使神差般也给窗户纸捅了个窟窿,往外一瞅。

  陆仁的这间茶楼明面上是一家普通的茶楼,楼里请了乐师和说书先生每日弹些时兴曲子、讲些话本故事,实际上还兼有情报交易和悬赏交接的功能,柜台旁那些模样规矩的茶品牌子中有一部分实际上是悬赏令牌,只有陆仁手下熟练的伙计能从令牌上阴刻的密文里摸出实际内容。

  卢见锋往柜台方向一瞥,立刻就明白了陆仁刚刚那些话的意思。

  此时站在柜台旁的只有一位客人,一袭青翠长衫加之如玉般的俊朗容貌,手中精致折扇悠闲地挑着一枚枚令牌,嘴角的微笑几乎能让旁观者以为摆在他面前的不是一条条人命,而是一个个任他挑选的俊生名号。

  卢见锋短促地笑了一声。亏他还真信了此人是路过的,原来这位小公子也接了那条任务,真是人不可貌相。

  乙字五号被卢见锋先下手了,他只能再挑新的任务,卢见锋能理解,但这公子哥挑任务的模样……实在轻浮。

  看他模样并不缺钱,为什么要做这一行?卢见锋皱眉,他总觉得这个人不应该手染鲜血。

  “刀君大人,您这是症状又加深了吗?怎么看个俊哥儿都能看得一脸嫌弃?看不得断袖还能治,要是哪天变成看不得男人就治不了了啊。”陆仁夸张地嘲笑了卢见锋,提起卢见锋交付的包袱和令牌,拍了拍衣服准备下楼。

  “……不,我没有嫌弃他,也不是因为他是男人而……”

  卢见锋顿了一下,他不擅长和人交流,一想起今天发生的那些事就觉得麻烦,干脆跳过了解释,转而问了陆仁一个极其突兀的问题:“陆仁,你好龙阳吗?”

  “我好……什么?”陆仁懵了一瞬,眨眼数次后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兄弟,我不做下面那个,我觉得我们的金钱关系没必要变质!”

  卢见锋无语凝噎,黑着脸解释:“我对你没兴趣,和你聊正事。”

  陆仁上下打量一回卢见锋,视线移向卢见锋刚刚在窗户上戳出的洞,前后一联想,恍然大悟:“嗯,对,你对我没兴趣,你有你的兴趣。诶,既然说正事,那我就去把正事办了啊,您自便。”

  陆仁向卢见锋示意手里的包袱,不等卢见锋回话就离开了房间。

  卢见锋独自沉默了一会儿,想要解释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向谁解释。他又看了一眼窗纸上的窟窿,柜台旁的人已经走了。

  也是,天快黑了,这个时辰谁还待在茶楼。卢见锋摇了摇头,下楼找陆仁领了赏金,转身离开去寻客栈。

 

 

第3章 

  卢见锋在离茶楼最近的客栈开了一间上房,一打开房门就和房间里的人对上了视线。

  一回两回也就罢了,这第三回也太离谱了吧?他刚刚开的是空房间没错吧?为什么刚刚在茶楼柜台旁的家伙现在会出现在他开的房间里?

  卢见锋气笑了,转身准备下楼换一间房,坐在床上对他笑的小公子立刻跳起来拉了一把卢见锋的衣袖,迅速蹿到卢见锋前面将房门关上。

  “这家客栈就剩这一间上房了,没法换的,难道你要赶我去大通铺吗?你知道我是断袖的,对大家的名声不太好吧?”小公子语速飞快地解释完原因,顺带倒打一耙,可怜巴巴地对卢见锋眨眼睛。

  卢见锋一时不知该从哪个字开始反驳。和他睡一间房又能好到哪里去吗?他也是男人啊!而且为什么不去其他客栈?曲城又不是只剩这一家客栈了。

  脑中闪过的字句一时太过繁杂,卢见锋沉默片刻后放弃了说这么多话,只说了一句结论:“你随便。这间房是我出的钱,我睡床。”

  小公子点点头,非常爽快地答应了:“没问题,我也睡床上。”

  卢见锋正欲转身放下自己的包袱,闻言再次皱了眉头看向小公子,满脸写着不敢置信。

  “你想和我一起睡?我们很熟吗?”

  经过这一天的三次见面,卢见锋终于意识到无视和逃避无法解决问题,开始尝试理解小公子的思路。

  伶牙俐齿的小公子难得沉默了,他避开卢见锋的视线,半晌才答非所问:“我的名字里有一个景,你可以叫我阿景。”

  阿景……卢见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自己闯荡江湖的这十年里听过的名号,确信其中没有名字带景的弓箭手。

  不如说,江湖上根本就没有弓箭手。江湖上的争斗大多是单打独斗、贴身战斗,而弓箭是一种不利于单打独斗的武器,它在军队中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