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大侠俏书生(33)

2026-06-13

  “而门客的事情……我在来盖山的路上遇到过皇兄派出的青竹剑派的门客,但他没说他是哪个皇兄府上的,我本以为只要查出谁府上有青竹剑派的门客就行,所以……”

  谢少璟一边说一边组织思绪,很快就把自己异常的反应掩饰过去。

  裴行歌将谢少璟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突兀地笑了一声,放下手中茶盏,语气如常却突然转了话题:“离京前,五殿下曾在陛下面前山盟海誓此生非刀君不成婚,没想到不到一年的时间,五殿下就移情别恋了。”

  谢少璟的身形一瞬间变得僵硬,几息之后,他将手心攥着的那一枚汗湿的棋子放回棋盘上。

  他不敢抬头与裴行歌对视,只能盯着自己的手,苦笑道:“我还想着,先生终于不躲着我了,或许我能从先生这里问到京中的消息,结果……”

  裴行歌摇头,望向不远处的竹林,叹道:“如我刚才那般调侃,你本来只需要承认移情别恋,只要你的态度足够坦荡,这次就不会暴露了。可惜,五殿下从来不会撒谎。”

  “你在刑部历练两年,为百姓翻案数件,却从未真正触碰权贵之间的利益纠葛。即使被我这般套话,即使你能够察觉其中细微的不妥之处,你仍然不愿意按照这样的规则与我周旋。小璟,你不适合待在京中的官场。”

  “如果不是生在皇家,哪怕你是公侯之子,我也会同意你离开京城的。若是生在寒门,你或许还有机会做一个百姓称颂的父母官。”

  裴行歌忍不住絮叨了一会儿学生的老毛病,在话题转向老生常谈之前停了下来,终于以严肃的语气切入了他真正想要交谈的信息:“剑宗知道他的儿子就是刀君吗?”

  谢少璟咬紧牙关不回答,憋了一会儿才抬头对上裴行歌的视线:“先生,你是不是见过‘刀君’?”

  裴行歌浅抿一口茶水,神色平静地思索片刻,点头:“你离京后不久,陛下密令兰铮寻人以江湖名义诛杀刀君,所以我和兰铮去江南寻了武林盟,没想到就在江南遇到了刀君。”

  “等等,先生,虽然我离京了,但是其他四位皇兄还在京中呢?父皇密令舅舅,那您为什么也……?”谢少璟盯着裴行歌,不合时宜但控制不住地问了一句八卦。

  裴行歌错开视线:“你走后没几天,陛下对外宣称将你外派至濯州历练,顺便把其他四个也打发走了,一人一个地。京中无皇子,我闲着也是闲着。”

  他俩都这样了,和已婚有什么区别?

  谢少璟在心里偷偷这般想着,嘴上却不敢说,赶忙转回正题:“既然你们在江南见过刀君,为什么先生现在又觉得锋哥是刀君?我和锋哥可没去江南。”

  裴行歌手指轻叩石桌,片刻后笑道:“兰铮在江南发现了刀君的踪迹,正在暗中追查,却再次收到陛下密令,要求立刻前往青竹剑派请剑宗出山诛杀刀君,并由兰铮亲自将五皇子带回京中。”

  “五殿下,你觉得这条急令意味着什么?又是缘何出现?”

  谢少璟低头思索,只觉冷汗直冒。

  这意味着皇帝已经知道他和刀君在一起了,而且皇帝确信武林盟的人无法解决刀君。

  那天他们在距离濯州城不远的山路上遭遇的死士埋伏,除了那一队骑兵和那个门客以外,山林中还藏了两个神射手,其中一个被谢少璟反杀,另一个不知所踪。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裴行歌关了茶炉,斟上最后一杯茶,“口衔金珠的兔子只会被豺狼虎豹撕咬分食,就算豺狼虎豹原本看不上兔子那点肉,圈养他们的驯兽师也会为戏目添点色彩。”

  “小璟心性纯善,若传闻为真,他在刀君身边未必是好事。”兰铮将密信置于烛火之上,眉头紧锁,长叹口气。

  “眼下你正在追查刀君,陛下那句话未必是那个意思……”裴行歌说到一半连自己都不信,低下了头。

  兰铮凝视着裴行歌的侧脸,在他察觉之前移开视线,缓声道:“江湖上关于刀君的传闻太多了,难辨真假,目前我们找到的这一条线索已经是最为可靠的,我不能放任不管。”

  “行歌,我想……我留下来继续查江南的线索,你先去一趟青竹剑派,可以吗?剑宗隐居多年,劝他出山或许要一些功夫,这方面我不如你。”

  裴行歌猛地抬头与兰铮对视,两人沉默良久,裴行歌点了点头。

  自从兰铮率征西军凯旋,他们之间便总是这般……默契。

  次日,兰铮送别了裴行歌,回到他们近日观察刀君的那家茶楼。

  这位“刀君”在江南行事高调,每回出手都是为了行侠仗义、劫富济贫,动手之余的爱好就是在茶楼里听书,身边有时还会跟着另一个年轻人。

  不知是不是因为兰铮南下的时机不对,自从他追着那些明显的线索查到了每日坐在茶楼里听书的刀君,他就从未见过刀君去做那些传闻里的行侠仗义之事。

  难道是因为这段时间刀君的名声太响,江南那些平日里欺男霸女的恶人们都暂时收敛,以至于刀君没有可以出手的机会?

  这个猜测有一些道理,但细想之下又觉十分儿戏,让兰铮心中冒出些许被戏耍的不痛快。

  再者,从他听闻刀君消息,到他找到刀君本人,这一路上的线索实在是过于明显,就像是有人故意收集起来一一摆在兰铮面前。

  但这些线索又全都是真实可考的,令他在反复确认之后更感憋屈,同时又不得不继续查下去。

  兰铮隔窗望向刀君常坐的那间包厢,出乎他的意料,这一次包厢里没有刀君,只有那位有时出现在刀君身边的年轻人。

  兰铮是习武之人,即使旁人不出手,他也能根据步伐和气息来判断对方的武学功底。刀君的步伐很稳,而这位年轻人则显然从未练过。

  再加上兰铮偶尔见过几次这个年轻人给刀君把脉,他初步认为这是一位江湖郎中。

  人在江湖走,哪能完全不受伤,武林中人有几个认识的医者很常见,这个小郎中或许是机缘巧合认识刀君的。

  思及此,兰铮变了想法。与其一直追着别人铺好的线索慢慢查,不如主动出手,旁敲侧击试探刀君身边的人。

 

 

第30章 

  “你小子居然躲回家了!吓死我了,我说怎么打探不到你的消息。”

  会客室的门刚刚关上,陆仁就长舒一口气,武林盟制式的佩剑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进椅子里。

  卢见锋顺走桌上的剑,坐在主位上翻看剑身痕迹,头也不抬就问:“你杀了武林盟的信使?”

  “您又没付钱,我杀他干什么?”

  陆仁翻了个白眼,慢慢坐直身体,恢复了那副生意人的笑面:“只是药倒了。喏,武林盟这剑到处都是,好骗得很。”

  卢见锋瞥了陆仁一眼,直奔主题:“我也没付你药钱,没付你路费。你来找剑宗的目的与我有关,你做什么亏心事了?”

  陆仁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避开卢见锋的视线:“这事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征西将军承天命南下拿你性命,但他不能亲自出手,武林盟现在没人敢与你死战,他必然会找到剑宗,我只是先武林盟一步过来提醒你们。”

  征西将军,兰铮……卢见锋皱眉打量陆仁:“你是怎么知道这种密令的?”

  陆仁沉默许久,叹了口气:“我从兰铮那里套出来的……好吧,我从头讲起。”

  “你知道的,我常年驻守濯州,偶尔在江南和山南之间往返。去年腊月我在江南遇见了一个人,刀法花里胡哨还自认为很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两回就被当地村民当成了刀君,他不仅没解释还很是得意。”

  “我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怕他坏你名声,就主动与他结识,至少看着他别用你名号干蠢事。他的生活很简单,要么整日在乡野间晃悠找机会行侠仗义,要么坐在茶楼里听书,尤其爱听景公子的话本故事。不过他不承认,有时一边听一边小声说景公子的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