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西域小国繁多,卢见锋甚至无法确定其中有没有哪一个小国的国姓是齐。即使真的有一个姓齐的小国,它的遗民又有何能耐被王朝政令如此针对?
想到这里,卢见锋换了一种问法:“除了您以外,还有谁掌握了打造齐氏长刀的方法?”
“限武令摆在那儿。你要是有胆子,就去问问那些被驻军养着的铁匠。”
卢见锋瞧着老铁匠的神情不像说谎,点头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最后问了一句:“如果我有铸造令,就算我要的是齐氏长刀,您也会打造吗?”
“就你话多!”老铁匠的眉毛瞬间拧到了一起,站起身又要赶人,卢见锋赶忙拉着谢少璟跑了。
接连被铁匠铺赶出来两次、被县衙门赶出来一次,两人便不在这座县城逗留,干脆出城继续前进。
“锋哥今天好狼狈哦。”谢少璟笑着回头看向神情严肃的卢见锋,习惯性地靠进卢见锋的怀里。
卢见锋顺手捏了一下谢少璟的腰,凑到他耳边叹气:“还记得我们在曲城一起去的镖局吗?自从魔刀的传闻越来越夸张,那些镖局面上敬我,实际上也是这般赶我出去的。狼狈的次数多了,我都习惯了。”
谢少璟的神情立刻软化下来,偏头在卢见锋的脸颊上轻吻一下。
脸颊上的触感太过轻微,痒得卢见锋笑了一声,抓着缰绳的手松了劲,往谢少璟的腰上一环。
两人共乘的马匹本是良驹,一路上却数次被他们要求放慢速度,愣是把十天的行程拉长到十二天。
按照卢见锋和谢少璟原本的计划,到达齐勒城后应当暗中观察一些时日,先把大皇子在西域的情况打探清楚,再考虑具体如何行动。
然而,当他们到达齐勒城时,却发现有人在城外等待他们。
“刀君大人,请留步。”侍卫打扮的男人御马挡在卢见锋和谢少璟面前,在两人看向他时低头行礼,“晋王殿下邀您到府上一叙。”
谢少璟在卢见锋耳边小声说道:“晋王是大哥的封号。”
两人连城门都没进,大皇子就直接让人来请他们了。且不论他是如何知道刀君要到齐勒城的消息,光是他知道消息后这般急切的邀请,对于向来行事中庸、不出差错的大皇子来说,就已经显得怪异了。
虽然出现了计划之外的变故,但卢见锋从来不是怕事的人。
从谢少璟的眼神里确认他没有异议后,卢见锋对晋王侍卫点头:“带路吧。”
齐勒城作为西域的首府,比西域的其他城镇繁华得多。在卢见锋和谢少璟看来,齐勒城自然比不上京城、濯州,但比起曲城也算不相上下了。
大皇子在齐勒城的府邸十分低调,从外面看和城中其他的四进院落没有任何区别,只在大门上挂了一块晋王府的牌匾。
两人在门前下马,卢见锋自然地牵起谢少璟的手,与他并肩走进晋王府。
虽然他们一开始的确想过扮成公子和侍从,但两人总是忍不住触碰对方,几次三番地演不下去,这个公子和侍从的扮演游戏也没什么继续的必要了。
大皇子既然知道刀君要到齐勒城,想必也知道刀君身边有一位与他十分亲密的清俊男子。更何况大皇子的侍卫方才就在城门外看到过卢见锋抱着谢少璟共乘一骑,除非瞎了才看不出这两个男人实际上的关系。
侍卫将两人带到正堂后迅速离开,卢见锋简单打量过院中简单的造景,很快坐到谢少璟身边。
大皇子人还没出现,桌上倒是摆了茶水和点心。卢见锋浅饮一口,茶水正温热,应当是算好了时间的。
在事先估算过时间的情况下,邀客的主家不出现,主家的下人也不出现。要么是临时有事让大皇子和府中下人都去忙了,要么就是大皇子故意为之。
“阿璟,你这位大哥似乎和你之前的了解不太一样。”卢见锋放下茶盏,靠近谢少璟低声说道。
谢少璟的脸上也有些许疑惑的神色,他轻轻点了点头,凝神静听,片刻后抬眼望向一个方向。
看来有人藏在那里,基本可以确定是大皇子故意为之了。
卢见锋跟着看向谢少璟的视线落点,他在那堵墙上什么都没看出来,对墙的后面什么都没听出来。卢见锋不由地在心里再一次赞叹,阿璟真是天生的神射手。
两人等得不久,从府邸大门处传来人声,几息之后接近正堂,刚刚回府的大皇子直接走到两人面前。
大皇子笑着拍了拍谢少璟的肩,似乎十分熟稔,又一刻不停地转向卢见锋,对他露出歉意的笑:“方才府衙恰好有事走不开,让刀君大人久等了,今晚我自罚三杯。”
这是还要留下来吃席的意思?卢见锋眉梢一挑,低头行礼:“见过晋王殿下。某一介草民,不敢当晋王的这一句‘大人’。”
大皇子哈哈一笑,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谢少璟,神色变为调侃的意味,压低声音道:“刀君既然是我皇家的弟夫,怎能算作平民百姓?五弟,放心,你躲在大哥这里,大哥一定不会让父皇知道你的行踪。不过,听大哥一句劝,你们感情稳定之后还是早日进京让父皇瞧一瞧,省得他担心你。”
谢少璟摸不清大皇子这是什么路数,只能抬手掩唇清了清嗓子,故作娇羞状,扭头靠到卢见锋肩上,抱住他的手臂,对大皇子皱眉道:“我才不回去,那天家宴上爹说得那么难听,以他的性子,话都放出去了,往后怎么可能接受我和夫君在一起?”
大皇子露出牙酸的表情,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们相识多久了?户籍还没登记,这就叫上夫君了?”
谢少璟得意地笑着:“你没有夫君,你不懂。”
大皇子显然被这句话噎住了,他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间,很快恢复正常。从刚才就一句话都插不上,只能旁听观察的卢见锋自然捕捉到了这一点。
刚才大皇子直接称卢见锋为皇家的弟夫,又表现得很是热络地关心谢少璟如何在父子和夫夫之间平衡关系。要不是这一瞬间的变化,卢见锋还真要被大皇子演得相信了。
不过,只是一瞬间的表情,无法证明什么。
甚至不能排除大皇子只是单纯地恐惧于想象断袖分桃之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这才对谢少璟那句“你没有夫君”感到不适。
想到这里,卢见锋抬眼看向大皇子,礼貌询问:“晋王殿下方才的意思是要留我夫夫二人在府中用晚饭吗?若是如此,现在天色还早,我和阿璟今日才进齐勒城,不如先让我们去寻个住处,到时自会再来与晋王殿下不醉不归。”
第38章
大皇子像是才想起来一般,抚掌道:“瞧我,都忘了。父皇令我监察西域,今日自家兄弟来西域游玩,必须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我备了几处宅子,五弟,待会儿让人带你去瞧瞧,你喜欢哪一处就拿去用吧。”
卢见锋和谢少璟对视一眼,从刚才的墙后有耳来看,大皇子给他们备的宅子里应该也备了耳朵。
卢见锋正思索着如何拒绝,就见谢少璟眼珠一转,笑着道谢:“那就多谢大哥了!正好,现在就带我去瞧瞧吧,我们今天在路上跑了半天,好想躺下歇会儿啊——”
大皇子神色无奈地摇了摇头,招来下人交待了几句,又对谢少璟提醒:“记得酉时到我府上。”
谢少璟随意地点了点头,拉着卢见锋的手便跟上晋王府管家的指引。
卢见锋对于住处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谢少璟其实也是如此。卢见锋瞧着谢少璟装作挑剔的模样,知道他这么做大概有别的目的,便跟着他简单看过两套宅子,走进第三套宅子看了个大略便定下在此暂居。
平心而论,这套宅子院中景色很不错,除了面积有限没做水池以外,假山、树木、花草、亭台皆有,亭台与书房遥遥相望,很适合把酒言欢、吟诗赏月。
可惜,卢见锋和谢少璟都没有这般雅兴。两人送走晋王府的管家和护卫,一进宅子便直奔卧房。
卢见锋本想问一问谢少璟有没有听到暗中潜藏的耳朵,还未开口就见谢少璟神色一凛,看向床边的那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