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
什么时候的事?
眼泪越掉越多,柳予安更加无措地擦着眼泪,他的心脏好像掉进了针线盒里,刺得他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着疼痛。
怎么会这样呢?
他咬紧牙关,重新给玄渡疗伤。
这样过了三日,柳予安灵力都被掏空了,昏昏沉沉地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他感觉有人在摸他脑袋。
柳予安只被言殊摸过脑袋,言殊死了之后,他成为所有人的领袖,只有他摸别人脑袋的份,谁敢摸他脑袋?
这种感觉有些诡异,他迟钝地张开眼,那双淡金色的瞳孔缓慢聚焦。
玄渡不知何时醒来,墨发披散,神色很淡,朝他挑起眉:“醒了?”
柳予安一下子坐直了,还惦记着自己师尊的面子,故作矜持:“你怎么样?”
玄渡盯着他,好一会才说:“还好。这几天……有劳你了。”
语气疏远而克制。
柳予安尚未察觉不对劲,抬手捂住脸,叹了口气:“听说你们遇到了魔君?”
“嗯。”
“那魔君没有对你们出手?”
玄渡说:“没有。”
“奇怪……”柳予安道:“我没有算出他会出现,天道蒙蔽了我。”
“没关系。”玄渡说,“大家都活着回来了。”
他眼神空洞冷淡,说话时视线并没有聚焦在柳予安脸上,仿佛看向了一个未知的空间。
柳予安慢半拍地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轻声询问:“你可还有哪里不舒服?你献祭血肉,我只能为你治疗到这个地步……”
说到这里,柳予安声音哽咽了一下,他很快调整好状态,强颜欢笑道:“你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可以告知我。”
玄渡埋下脑袋,许久不吭声。
柳予安迟疑片刻,想起来之前玄渡教他的,便主动凑上前,想靠亲他一下哄他高兴。
结果玄渡撇过了脸,抬手挡住了他,“师尊……”
柳予安眨了眨眼,一下子燥的不行,“……嗯?”
“……弟子有一事不解。”
柳予安已经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了,他重新坐好,不敢抬头:“你要问什么?”
“你神魂究竟是何时分裂的?”
柳予安沉默了。
他抬眼对上玄渡的视线,已经了然,肩膀垂下去,无力道:“……你知道了?”
“……嗯。算知道了吧。”玄渡扯起一个笑,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师尊,其实百年前,你死了之后,你进行神魂分裂失败了,对吧?你一直在反复尝试,直到十三年前才成功。你成功之后,就立马创建了逍遥门,然后去闭关了。”
柳予安闭上眼,知道已经瞒不住了,很慢很慢地点头:“是。我是十三年前才将魂魄分裂成功。”
“所以……那百年里,你记得一切,但从没有来寻我,对吗?”
“……是。”柳予安知道自己该继续撒谎,他只要嘴够硬,玄渡那么喜欢他,肯定会信他的话。
他只是……不想再骗人了。
玄渡轻笑了一声,慢慢阖上眼:“我们的相遇,是你算计好的。”
“是。”
“你的死,是故意的。”
“……是。”
“你心里其实没有我,你只是怕我投靠魔族。”
“……”
玄渡睁开眼,没有意料之中的暴怒,没有歇斯底里,他只是用一种老朋友一般的语气,云淡风轻地问:“从始至终,没有半点真心吗?”
第166章 本尊舍不得
撒谎。
继续骗下去。
理智和感性在撕扯打架,柳予安张了张嘴,没有做出回答。
但在这种时候,沉默就已经是一种回答了。
柳予安脑子已经空白了,他竭力想让自己的大脑运转起来,不能让玄渡对他失望,人族获胜需要玄渡的力量……
他得说点好听的话,继续把这场戏演下去……
可一贯能言善道的柳予安在此刻好像失了声,他脑子里闪过了无数零零碎碎的片段,甚至闪过了几个网络烂梗,就是想不起来自己该说点什么。
玄渡望着他的脸庞,记忆里那个灰扑扑的小莲花,和眼前这个干净的小源重叠到一块。
“师尊。”玄渡喊他,“直到现在,你心里依然没有我的位置吗?”
柳予安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不知道。”柳予安又重复了一遍,“怎么样才算喜欢?”
“见不到我的时候会想我,看见我的时候会开心。”
玄渡扯起嘴角笑了,“算了,你恨不得我滚远一点,一辈子也见不到我。”
“我……”柳予安很长时间没有发出声音。
这对他来说太难了。
许久,他咬了下牙,道:“我对你的承诺,我都会实现……”
没有爱又怎么样?他信守承诺,一定会与玄渡成婚。
玄渡长叹了一口气,他抬手抚摸上柳予安的脸颊,轻声细语地说:“你哭什么?以为我会背叛你吗?”
柳予安根本不知道自己哭了,他茫然地望着玄渡,喃喃道:“我哭了……?”
什么时候?
“不要哭。”玄渡说,“没关系的,不爱我就不爱吧,我早就知道了。”
他慢慢地擦掉柳予安脸上的泪痕,唇角保持着一个苦涩的弧度:“你不爱我,早该告诉我,何必与我周旋,给我不必要的希望?”
柳予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他努力地想了一会,觉得是他太害怕玄渡背叛,最终导致人族灭亡,辜负言殊遗愿。
他输不起。
玄渡继续给他擦眼泪,语气倒是温和:“好了,你哭什么?我又没说会投靠魔族,我答应过你,此生绝不与魔族为伍。”
“……不爱你也没关系?”
“没关系。”
玄渡还是笑,眼底透着凉意,眼皮稍稍垂下:“你别哭了,我依然听你召令,为你而战。”
柳予安悬着的心放下来不少,可他还是觉得心里闷闷的,死死抿着唇,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玄渡真拿他没办法,放低了声音,“我对天发誓,不会投靠魔族,只为你而战。”
柳予安越听越难受,只从喉咙里挤出来两个字:“谢谢。”
千言万语,只化作两个字,谢谢。
玄渡用指腹摸索着柳予安眼尾那一块的肌肤,声音放得很低:“你当初……明明不喜欢我,还要委身于我,你……怎么会想着用这种方法留住我?”
当时的他哪有那些念头?
他根本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一切。
在桃花源中,柳予安只是单纯的怜悯他,舍不得他独自承受,心软了罢了。
“哈……那时你没走,我就以为你心里是有我的……”
玄渡一只野狐狸,哪里见过美人计?
他只知道小源肯留下来,小源应该是喜欢他的。
所以后面他就一步错,步步错。
如果一开始柳予安直接弃他而去,他大不了就是难受一点,在那个山洞里挣扎一番,死上几次,他也就扛过来了。
偏偏小源回来了。
不喜欢他,就让他自生自灭。
玄渡深吸一口气,收回手,认认真真道:“你要因为喜欢一个人,再去和对方做这些事。”
柳予安哑口无言。
“你只是一株莲花,你何必拿自己身体来骗人?”
事情被一点点戳破,柳予安越来越不安。
他想辩解,说自己也是被逼无奈,要不是你难以管教,我怎么会用这些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