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师尊非做不可吗(148)

2026-06-14

  落星扶住他,止不住地颤抖:“阁主,这次天道依然站在魔族那边吗?千年前,若不是天道偏袒魔族,给了他们诛仙大阵和神器,将各位将军困死其中,人族又怎么会败?”

  “……这一切,我都没有算到。”柳予安知道天道也许会偏袒魔族。

  甚至会降下神赐。

  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讲,就是天道会给魔族开外挂。

  战力不够就送丹药,道具不够就送神器,还打不过就直接不演了,使用诛仙大阵秒杀。

  一代天骄,竟然死得如此草率。

  柳予安脸色发白,控制住自己的呼吸:“此事会引起恐慌,切莫外传。”

  落星道:“已经传开了,瞒不住了。”

  柳予安颓然坐下,苦笑道:“天要亡我,该当如何?”

  他机关算尽,即便前面每一场战役都赢了又能怎么样?之前斩杀了无数魔将又能怎么样?

  天道不想让他赢。

  和千年前一模一样的情景,再来一次,柳予安依然无力招架。

  就在此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凌骄跌跌撞撞地推开门,一下子跌倒在地上,长发披散,大声质问:“师尊!你不是神机妙算吗?为什么要送我爹爹去死!”

  她眼里翻涌着恨意和绝望,“为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他会出事吗?你明明可以避免这一切,你为什么装聋作哑?!”

  落星呵斥道:“休得无礼!”

  柳予安却抬手拦住她,平静道:“落星,退下。”

  他起身,走到凌骄面前,弯下腰,“本尊没能算到他的死。”

  凌骄哭得不能自已,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已经全然不顾师徒礼仪,“你骗人!你骗人!你之前都能取胜,偏偏我爹就出事了!你还我爹爹!你还我!”

  她发疯一般捶打着柳予安的胸口和肩膀,仿佛这样她爹就能回来了。

 

 

第173章 本尊没做到

  柳予安任由她乱打,垂着眼帘,脸颊上被她指甲抓出一道道红痕。

  凌骄情绪已经全面崩溃,她找不到可以责怪之人,只能将全部的怨恨都撒在柳予安身上。

  谁叫柳予安是仙盟盟主?

  谁叫柳予安知晓天命?

  他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上,他就该救活所有人。

  “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你那么厉害,怎么会算不到他的死?”凌骄情绪越发激动,歇斯底里地质问,“你明明可以救下他!都是你的错!你连他的死都避免不了,你还做什么盟主!”

  柳予安心底一阵阵刺痛,他没有反驳,只是任由她打。

  他不是万能的。

  “骄骄!”李清凝急匆匆跑过来,她显然也是刚刚才得知消息,猜到了凌骄会发难,冲过来拽住凌骄的胳膊,“你别这样,你别这样——你以为师尊心里就不难受吗?你先冷静下来好不好?”

  凌骄一反常态,反而狠狠地把李清凝也推倒,发疯一般大笑:“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他把我爹害死了!你一直没爹,你当然理解不了我的痛!”

  李清凝摔倒在地,她不可思议地望着凌骄扭曲的脸:“你说什么……?”

  她的父母被魔族杀害替代,凌骄居然拿这种事来攻击她吗?

  然而凌骄已经没有心思去考虑她的痛苦了,完全沉浸在失去至亲的苦楚之中,一双眼睛瞪大,“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故意的,你心虚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怎么可能算不出来,哈哈哈,你就是故意的——你讨厌我是不是?所以你要害死我爹!”

  无端的猜疑。

  莫名其妙的怨恨。

  柳予安深感无力,这种事已经发生了很多次,他身为天地同源三生金莲,知天命,尽人事,人们对他的付出习以为常。

  一但他出了差错,人族的恶意就铺天盖地地将他淹没。

  李清正慢一步赶过来,他先去把李清凝扶起来,“阿姐。”

  李清凝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她用一种陌生的眼光看着凌骄,最终缓缓闭上双眼。

  “本尊理解你失去至亲的痛苦。”柳予安的嗓音如同一潭死水,他毫无感情地说,“本尊也失去了全部。”

  “天命不可违,你爹爹替你窥探天命的那一刻,他就注定活不长。”

  很早很早之前就提起过,常人是无法窥探天命的。

  即便是渡劫期巅峰,窥探天命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当凌天辰执意要去为自己的女儿谋一条生路,逆天改命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处在天道的注视之下。

  他的死是必然的。

  凌骄先是一愣,随即大吼:“你胡说!你窥探那么多天命,你都没死,为什么我爹就要死!”

  李清正被她的发言惊住了,“凌骄!你知不知道你在对师尊说什么!”

  沉默许久的落星忍不住反驳:“阁主这千年来死了无数次,被天道与魔族追杀,若非他神力通天,早就化为一撮黄土了!”

  林阿宝和玄渡也赶了过来,他们两个默默地立在一边,不敢轻举妄动。

  “可他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凌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我爹是宗主,还是仙盟副盟主,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掉了!”

  落星高声道:“那你想怎么样?把阁主也逼死吗?你难道不知道这一切都是魔族干的吗?你对着阁主发脾气有什么用!”

  对啊,有什么用呢?

  爹爹死了,不会回来了。

  她自己又那么弱小,连复仇都做不到。

  凌骄咬着嘴唇,太过用力,口腔里全是血腥味。

  “你们都护着他……你们都护着他……”她惨然一笑,跌坐在地,“我爹一生都在为仙盟做事,最后就这样被你们抛弃了吗?”

  她猛然抬头,眼底夹杂着无穷无尽的怒火与憎恨:“我恨你。”

  很简单的三个字。

  清晰,有力。

  柳予安手指蜷缩到一块,他没有办法跟一个刚失去父亲的孩子讲大道理,他只是觉得心痛。

  “你不再是我师尊,我与你恩断义绝。”她擦掉脸上的眼泪,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指着在场所有人,“你们,都是杀人凶手。”

  她又大笑起来,披头散发,形如女鬼:“你们都是杀人凶手!你们都该死!”

  李清凝伸出手:“你……”

  可凌骄仿佛抓了狂,发疯一般朝屋外跑去。

  林阿宝一跺脚,抓狂不已:“哎呀,这都什么事啊!”

  他追了上去。

  屋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开口打破这份寂静。

  柳予安怒火攻心,身子一软,张口就吐血。

  玄渡装不下去了,冲过来一把抱住他,迅速封了他几处脉络,“你冷静下来!再这样会走火入魔!”

  而李清凝也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小声呜咽。

  柳予安虚虚地靠近玄渡的怀里,他几乎是梦游一般,喃喃着说:“我真的没算到他的死。”

  玄渡一手扶住他腰,低声道:“我知道。”

  他屏退了其余人,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

  “师尊,你先控制好自己的心神,不要被反噬。”玄渡轻声安慰,“凌骄只是一时想不开,她自幼千娇万宠,此刻失去爹爹,又无从怪罪,才会把火撒到你身上。”

  柳予安当然懂这些道理,他只是为自己的无能而感到悲哀。

  “我没能救下任何人。”

  “你不可能救活所有人。”玄渡说,“你怜悯苍生,谁来怜悯你?”

  柳予安方寸大乱,他想起来千年前的惨剧,瞳孔涣散:“我做不到……我救不了天下,连言殊都做不到的事情,我怎么能做到?”

  灵息已乱,道心不稳。

  玄渡皱起眉头,看来凌骄那番话刺激太大了。

  别看柳予安平时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好像天塌下来他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