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予安道:“这得问问魔君了。”
另一边,玄渡还在拖住魔族的大军。
柳予安松开了白挽歌,这人倒在地上,白袍沾染了尘土。
他像被抽干了全部精气,形如枯槁,在短短一瞬之间,原本乌黑的长发竟然一寸一寸地染上银白。
“魔君,看戏有意思吗?”柳予安无奈叹息,“请出来吧,何必藏着掖着?”
一阵风吹过,魔君凭空出现在半空。
他脸上戴了青鬼獠牙面具,单手背着身后 笑盈盈道:“真是有趣。”
听见他的声音,白挽歌顾不得脱位的手臂,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眼底又涌现一抹光亮:“君上!您和千年前的魔君,一定不是同一位吧!我们都是为了复活他才达成合作的,不是吗!”
魔君轻轻地“啊”了一声。
他摊开手,微笑道:“你们人族比我想象中要有趣。”
说着,魔君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露出那张似玉般的脸庞,眉眼带笑:“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望向那张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脸,白挽歌当即吐出一口血。
他坚守的道心碎裂了。
“为什么……”白挽歌嗓音嘶哑,“为什么这样对我?君上,我追随了你千年……为什么?”
魔君还是在笑,眼底不见丝毫怜悯:“本君行走大荒万年,众生无趣,自然要寻一些乐趣。你便是本君找的乐趣。”
白挽歌白发披散,绝望地摇头:“不……不是这样的……你对我那么好,是你救了我!如果没有你,我,我……”
魔君叹息一声,很是伪善:“当年本君路过一个村子,随手屠了那个村。转身离开之际,在山坡上遇到了一个浑身黑斑的人族。”
这人便是白挽歌。
“他问本君来自何方,要到何处去。本君问他住在哪,他指向了那个已经被本君屠杀殆尽的村子。”
魔君笑容越发残忍:“本君一时玩心大发,谎称那个村子遭遇人族战乱,将他带走。他信以为真,还认我做了救命恩人,自此日夜相伴,不敢擅离半步。”
“不过,本君只是想看看一个将杀人凶手认作恩人的场景,等真相揭开时,想来是十分有趣的吧!”
“你……杀了全村人,所以才要带我走……”白挽歌神色呆滞,“这一切……只是因为你觉得……有趣?”
魔君笑问:“不然呢?你一个根骨奇差,容貌丑陋的卑劣人类,怎么配侍奉于本君身侧?”
“你明明说过,不管我长什么样,你都觉得好看……”白挽歌瘦弱的身躯一摇一晃,“你是唯一一个不嫌弃我外表之人……”
“本君很嫌弃。”魔君笑,“所以本君杀了你,重新给你找了具身体,啊,如今看着倒是顺眼多了。”
白挽歌一张嘴,吐出一大口血。
他痴痴地大笑出声:“所以……这一千年,你也没有死,你一直看着我为你疯魔,奔走世间,只为了复活你?”
魔君道:“所以本君才觉得你有趣,亲手杀害了自己的弟子,背叛同族,众叛亲离之后,又发现一切都是自作多情……”
他终于真情实意地笑了:“这场戏很有趣,不是吗?这才是人族的感情啊,爱恨情仇,痴缠嗔怪,只有人才会拥有这些无用却可笑的感情。”
第216章 本尊在斗法
白挽歌神色悲恸,眸子里盈满了泪水:“君上……为什么?难道你对我,就只有利用吗?”
魔君摇头。
“你连被本君利用的资格都没有。”魔君道,“不过是想看看你能折腾出什么风浪罢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概括了白挽歌的一千年。
他还不死心,就如同飞蛾扑火,非得到粉身碎骨才肯罢休:“君上,您对我,就没有半分真心?”
魔君的笑容一如当年,眉眼俊秀温和,连说话的语调都没变:“本君是神,并无七情六欲,又怎么会有所谓真心?”
“并无真心……”白挽歌惨笑一声,仰面躺地,白发披散开来,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他害死了弟子,出卖了人族。
如今天地间哪还有他的容身之所?
他这样想着,一行清泪落下。
倘若……他早些放下执念,在逍遥门安心做个副掌门,是不是就可以每天都可以和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顿饭?
可他已经把所有人都害死了。
他了解这些孩子,他比谁都清楚大家的弱点。
每个人都死得那么惨烈,全是他自己亲手策划。
他笑众人愚蠢,原来他才是最可笑的那个人。
如今道心破裂,怕是无药可救了。
柳予安暗中叹息一声,他不插手别人的命运,白挽歌自己走上这条路,他作为白挽歌的百年故友,做不得任何评价。
魔君看都懒得多看白挽歌一眼,他的注意力全部落到柳予安身上,微笑着问:“小莲花,好长时间不见了,近来可好?”
柳予安道:“托您的福,一切安好,死的死,伤的伤,本尊再无牵挂之忧。”
“哦?”魔君点头,似乎真的信了他的话,“看来你最近过得不错,不愧是草木,心肠倒是硬。”
柳予安道:“草木无心。”
“是吗?”魔君笑问,“我若在这里将你那位小徒弟虐杀千百次,你也不在乎?”
柳予安面不改色:“请便。”
以玄渡的实力,虽然,大概率,很可能会被打得落花流水,但不至于被虐杀。
“不过,本君想到一个更好的法子。”魔君勾起唇角,“阁下可想倾听一二?”
柳予安冷漠道:“不听。”
魔君大笑出声,下一秒,他手中浮现一把碧青色长剑,剑影如青龙,惊天骇浪,如雷迅疾。
柳予安早有预料,咬牙躲过这一击,同时无数草木顺应他的召唤,破土而出,形成一道坚硬的木墙。
魔君冷笑,“雕虫小技。”
他只不过一剑,神的压迫岂是草木可以抵抗,木墙瞬间灰飞烟灭。
果然挡不住他!
柳予安当务之急就是逃命,他可没有多余莲子给他复活了,这次要是死了,要等上百年他才能重新修炼出莲子。
等他重返人间时,估计人族早就灭绝了!
但魔君怎么会给他机会逃掉?
之前魔君身体尚未完全恢复,故而躲在魔域之中养伤。
他修养多时,本已无大碍,谁想神魂离体时,他的一缕神魂被玄渡那个混小子给吞了!
导致他又要花费大量时间来修补自己的神魂。
不过……玄渡如果已经完成了摄魂铃的献祭,他大可逼迫玄渡开启摄魂铃,再次献祭在场所有人的性命,这样一来,魔君便可痊愈。
他抓不住玄渡,那个小子天不怕地不怕,打死他他也不会顺从。
魔君想到这里,眼神变得更加冷淡,突破草木的束缚。
他得先抓住柳予安。
拿柳予安去做筹码,玄渡百分百上套。
此时玄渡还在被无数魔将包围,柳予安不敢向他求救,唯恐扰了他的心神害他受伤。
无相剑像坠落的细雨,魔君轻松地挡住了剑光,嗤笑道:“你就凭无相剑也想拦住本君?”
当年作为天下第一杀器的七星剑才能勉强伤他,无相剑只是辅助功法,柳予安难道还想靠这种功法杀他吗?
瞬息间,两人交手数次,魔君拉近了距离,身形逼近。
谁料柳予安手中的长剑化作了长枪,这长枪进可攻,退可守,变化莫测。魔君被他打个猝不及防,长枪一挑、再一横扫,魔君躲闪不及,胸口的衣服被他划破。
“……这是红缨枪。”魔君一眼便看出来这是谁的枪法,当年他被那言殊和她那群随从追着打,其中有个毛头小子就是拿这套枪法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