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予安将帷帽抱在怀里,的确是被玄渡的坏脾气吓到了,整个人看上去都傻了不少:“可是一定会输的……没有我,你离成神会差一步……魔君多活一日,人族就会多死上万人……”
他的指骨泛白,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而且你也会被他一直虐杀……我,不想看见这一幕。”
“你怎么知道我打不过他?”玄渡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这一吼,柳予安好不容易才稳住的眼泪全都落下来了。他本来不想哭的,不就是跟玄渡吵个架吗,他们两个经常吵架,哪有什么好哭的?
可玄渡说等他死了之后就去找别人……不等他了……
他背过身去,拿袖子擦干眼泪。
玄渡的火气如繁鼓骤停,神色一敛,刹那间安静无声。
李清凝忍不住了,开口道:“师兄,你要是真的喜欢师尊,就别这样吓唬他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比你还一根筋,你这样吓唬他,他会当真的。”
玄渡嘴还是很硬:“他骗我的次数就少了吗?凭什么要我继续等他?”
李清凝说:“你要是真的不想等他了,你为什么要畏惧杀他这件事?你不就是还想等下去,怕等不到他才会发疯吗?你把他弄哭了有什么用,他一朵莲花,你真把他吓到了,他心灰意冷躲进花里了,你才是真的找不到他。你别忘了,师尊的使命是救苍生,救完之后他就可以隐世了。”
李清凝顿了顿,严肃道:“师尊虽然活了很多年,但他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待在莲池里,出世之后就一直在为战乱奔波。你怪他让你等,他又何曾停歇过一刻?”
“……”
舍目也鼓起勇气:“师兄,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但师尊不是喜欢哭的人,你刚刚说的太过分了……”
明明是因为心疼彼此才会吵起来。
众人的指责如同火上浇油,让玄渡的怒火噌噌往上涨,“都是我的错行了吧!我活该等他百年!他说死就死,反正就吃定我会等他!”
第228章 本尊等不起
几个师弟师妹们互相看了一眼,交换眼神。
玄渡还在识海里嚷嚷,却突然被李清正按住了肩膀,随后林阿宝也扑上来,像狗皮膏药一样抱住了他的腿。
舍目迟疑片刻,也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
玄渡被三个人拦截,顿时火冒三丈:“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
然而这三人根本不理他,齐齐看向李清凝:“交给你了。”
李清凝重重点头,她代替玄渡接管了身体,调整好呼吸,努力地调整自己表情,试图模仿玄渡的神态。
玄渡明白了他们的意图,挣扎得更厉害,“谁允许你们冒充我了!李清凝!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舍目苦苦哀求:“师兄,你现在在火气上,我们真的是为你好啊!你要是跟师尊吵起来了,就师尊那性子,他非得躲你个几百年……”
“我怕他躲我不成!他只要还活着,我就能找到他!”
李清正嫌弃地拧起眉头,更加用力地按住玄渡的肩膀,冷声道:“你跟他讲什么道理,他但凡脑子正常一点,他就不会喜欢自己的师尊了。他都敢对师尊下手了,干出抛妻弃子这种事也很正常吧?”
舍目一噎,好吧,看来李清正依然歧视这些对自己师尊下手的弟子。
不愧是正人君子啊!
玄渡气笑了,反问:“怎么,你们就这样护着他,你们难道没听见他说什么吗?他要去死!他要我杀了他!”
他力气大,这里虽是识海,彼此都是魂体,大家实力差距不大。
可舍目性子温吞,声音发抖,“师师师兄……我们也不想师尊死掉……”
“放开我。”玄渡彻底没了耐心,“这是我和他的事情,轮不到你们插手。”
此时,李清凝接管了身体,她深吸一口气,将脸撇过去:“师尊,我方才……说的都是气话,你不要当真。”
她第一次冒充别人,实际上整个人紧张得冒冷汗。
幸亏柳予安真被玄渡那番话吓唬住了,一时半会没发现他被顶替了,迟钝地点了头。
李清凝咳嗽一声,又道:“我现在不太冷静,我需要一个人待会,师尊……你在此处等我。”
她不知道该怎么样解决这两个人之间的矛盾,但她知道,在彼此都生气的情况下最好少说话。
语言会化作最锋利的剑刺向彼此。
柳予安依然是点脑袋,眉眼低垂,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清凝想安慰他几句,转念一想,人家小情侣的事情她哪能插手那么多?这是玄渡自己惹哭的,那就让玄渡自己来哄。
想到这里,她便操控着玄渡的身体迅速逃离现场。
等她逃远了,识海之中,众人才一齐放开玄渡。
玄渡得了自由,一把拽住李清正的衣领,满脸戾气:“你几个意思?”
舍目吓得魂飞魄散,又一次扑上来,抱着他胳膊,“师兄,师兄!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都兄弟,没必要动手!”
李清正面无表情:“你都把他骂哭了,你还要怎么样?”
“我……”
林阿宝挠挠脑袋:“师兄,你们两个怎么抉择,咱不干涉。但你们俩当着我们的面这样吵,我们总不可能袖手旁观吧?”
大家都不再说话,只余一片沉默。
“……你只是舍不得他走,那你何必说那些话刺激他?”李清凝不知何时回来了,她板着脸,小巧的眉头皱到一起,“你难道真打算等他死了之后你就去找别人?”
玄渡绷着脸不回答。
李清凝说:“你要是真有这个打算,那还死缠烂打做什么?让他死了就好了,你这样又哭又闹,不就是舍不得他?”
她的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无奈:“师兄,你和师尊寿命都是无穷无尽,你们不缺这百年。但师尊诞生的意义就是救天下,他又是一根筋,你总跟他吵,他又听不进去。”
“……我只是舍不得他,我也有错吗?”玄渡真的不明白。
天底下相爱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只有他和柳予安像是犯了天条,十恶不赦?
他后退一步,连连摇头:“他若死了,逍遥门便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你舍不得他,你没错。”李清凝叹息一声,原地盘腿坐下,“但师尊独自行走世间千年,他一直都是孤身一人,不被世人理解。如今仙盟混乱,魔族虎视眈眈,他苦心策划了一切,就差这最后一步了,若是连你都不肯信他,他该怎么办?”
李清凝垂下眼帘,“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公平,但除了你,谁还愿意心疼他?我们已经死了,没办法在帮他分担了,现在他身边只有你,他只能依靠你。”
偏偏玄渡在这个节骨眼上要跟柳予安闹脾气。
舍目打量着众人的神色,小心翼翼道:“师兄,此事我们帮不了你太多……你刚刚太吓人了,我们以为你要跟师尊打起来呢。”
“我跟他打架做什么……”玄渡别别扭扭地移开眼。
众人不再多嘴,反倒拉着玄渡一同坐下,聊起来这两人的爱恨情仇。
扒一扒自家师尊的情史,这可比什么八卦都有趣。
玄渡从未跟人聊过自己那些过往,被众人拉着,一通套话,他就全部招待了。
日落西山,一眨眼过去了三个时辰,众人依然聚在一起聊八卦。
柳予安在屋内等得焦急也不见玄渡归来,又惦记着玄渡说的那些话,心中焦急万分,便主动出门去寻他。
谁想玄渡就坐在竹林下,闭目打坐,许久没动静。
柳予安走到他跟前,拿捏不准他的想法,纠结着没有吭声。
玄渡察觉到他来了,心中先是一喜,又强装镇静,对众人说:“师尊来了,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