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在暴雨夜里偷偷潜入城隍庙,躲在佛像下睡觉。
也偷吃给神佛的供品,他才不管什么渎亵神佛,他只知道他要饿死了,神佛总得宽恕他的罪孽。
在被送上逍遥门之前,玄渡确确实实地用孩童的身体流浪了十四年,这期间他也饿死过,掉进水里淹死过,更因为偷东西被人抓住,打死过数次。
不会死,不代表不会疼。
一开始玄渡被人打了他还哭,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明明只是按照本能活下去。
就像一只饥肠辘辘的野猫偷了一块肉,有些人心善,随它去了。
有些人连自己的生活都不容易,舍不得这样一块肉,自然会追着野猫算账。
野猫会被打死丢在路边。
玄渡这样怪异的生物,在人族眼中,他比野猫还要卑劣。
他被打了就一个人蹲在路边,眼巴巴地望着路人经过。有时候会有好心人赐药,也有人随手丢几个铜板给他。
但玄渡甚至不明白这些东西的用处,柳予安没有来得及告诉他生病了要吃药,想要的东西需要用钱去交换。
后面玄渡被打得多了,他开始破罐子破摔,越偷越过分,大不了就是被人打死。
这样弱小无知的生灵,莽撞地入了世,只为寻找一朵花。
柳予安眼眶发酸,他揉了揉眼睛,抬头看向玄渡。
玄渡早已是一副不在乎的模样,提起来这段过往时满脸不屑,“哈?这有什么好说的,都过去那么久了,我早就忘了。”
如果真的忘了,这段记忆不会出现在门中。
柳予安没办法哭,他得维持他师尊的体面,这种关头,他绝不能落泪。
幸好舍目也注意到了玄渡这段经历,他眼泪啪嗒啪嗒掉,拉住玄渡的手,“师兄,原来你小时候这么惨……我以后再也不怪你偷我鸡了!”
他替柳予安落了泪。
玄渡鸡皮疙瘩掉一地,一点也不领情:“有病吧你!”
舍目这人见不得别人受苦,他满脑子都是玄渡的惨状,哭得停不下来。众人拿他没办法,只能逼着他接管身体,让他走过门,遗忘了这段经历。
第五扇门也被打开。
柳予安又开始忧虑,这门中的记忆都是构造人格最重要的部分。
该不会把桃花源那段记忆给放出来吧?
越往后的记忆越是可贵,柳予安紧张得直冒汗,千万别把桃花源那段放出来了。
这要放出来了,那不纯捣蛋吗?
门一开,柳予安却是一愣。
并没有什么不堪的画面,只有玄渡一个人蹲在屋子里,面前乱七八糟地散落了一地的绫罗绸缎,他正在努力睁大眼睛,往一块红色布料上绣花。
可玄渡一个大老爷们,连给自己捏身体都捏不好,绣花这种手艺活对他来说太难,绣出来的图案可谓千奇百怪。
他烦躁地把手中被他绣坏的红布丢下,又去重新裁了一块布,原地坐下,又开始绣花。
这样持续了很多年,一直到现在,玄渡依然在坚持不懈地绣花。
第233章 本尊很喜欢
记忆里也出现了李清凝,她经常会来教玄渡怎么样制作衣服,也手把手教过他绣花。
可玄渡太愚钝了,怎么学都学不好。
他学不明白就算了,还死缠烂打,经常跟在李清凝屁股后面,逼着对方教他。
李清凝被他缠得烦了,就说:“你到底要绣什么东西,你要做什么衣裳?我帮你做了,你别天天缠着我要我教你了!”
玄渡又不肯说。
可他买的那些大红色布料,绣花用的金线,都已经告知了答案。
他在做婚袍。
李清凝很快也明白了他的心思,叹息几声:“还在盼着那朵花回来啊?”
这时候玄渡还没有找到柳予安,为了让自己有盼头,他就一边制作婚袍,一边期期艾艾地盼着那一朵花开。
玄渡太笨了,婚袍做废了一件又一件。
他又要给柳予安天底下最好看的婚袍,光是一个头冠都要他打磨好久。
每当没事干的时候,玄渡就会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悄悄地绣花,这时候他反而是最安心最幸福的,脸上总带着很浅的笑意。
所以之前,玄渡曾经用开玩笑对他说,他要去学针线活,以后专门给他补衣服。
柳予安觉得玄渡做不到,直接拒绝了。
可玄渡真的会针线活,他已经学了很多年了。
李清凝挠着头,小声说:“其实之前门派里大家破损的衣服不是我一个人补的……师兄也有帮忙,他不让我说,他说你们肯定要笑话他。”
舍目恍然大悟:“难怪有时候补丁看上去不一样。”
李清正却脸色更难看:“你是说,我居然穿了他补的衣服?”
李清凝举起手指,“李清正,不是我说你,你一个剑修,就不能爱惜一下自己的衣服吗?就你衣服坏的最快,隔三差五就得给你补,全门派就你花钱最多!你也不想想,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天天给你补衣服?”
李清正更委屈了,他本来就是想让姐姐给他补衣服才把衣服弄坏了。
谁知道李清凝偷懒,直接把衣服丢给玄渡练手了。
李清正摸着自己衣服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走线,还以为是阿姐给他的特殊标记呢!
实则是玄渡在乱搞。
李清正被恶心坏了,二话不说就要抢控制权:“让我忘了这件事,好恶心,我要做噩梦了——”
玄渡冷笑不已:“不穿就裸奔,谁惯着你?”
李清正羞愤至极:“若我早知道是你补的,我宁愿光着身子也不会穿!”
“啊啊,行,你就光着屁股到处跑吧。”玄渡敷衍地应和几句。
等李清正离开了,柳予安仍然没回过神。他从头到尾都没吭声,玄渡又一次低下头,“怎么了?看起来不开心?”
柳予安眨了下眼,“我……不知道你真的会绣花。”
“啊,这个啊,闲着也是闲着,就学了。”玄渡还是笑眼弯弯的模样,“本来想给你搞一件好看一点的婚袍,结果我太笨了 现在都没有做完。”
“……你之前不是已经做好了一件吗?”
柳予安看了他的记忆,知道他已经做好了一套,就藏在他屋子里。
玄渡说:“那套做完的时候,并不知道你本体是莲花,所以往上面绣了凤凰,和你并不搭配。待我有空重新做一套,反正……你以后要离开我百年,我有很多时间重新做。”
他又笑着去摸了下柳予安的腰身:“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瘦一些,那套婚袍对你来说也大了一点,不适合。”
柳予安从不知道玄渡对他的真心到底有几分。
如今他明白了。
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约定,玄渡谋划了许多。
可最后他稀里糊涂地跟柳予安拜了堂。
准备的所有东西都没能用上。
柳予安鼻尖越来越酸,唇角却上扬,他放低声音:“你低下头,我有话与你讲。”
玄渡配合地弯腰低头,侧耳去听他说话。
柳予安的声音特别轻,几乎是气音:“你可以摸着我的身体……比划着尺寸做婚袍,我想这样,就不会再做错尺寸了。”
玄渡耳尖瞬间红了一片,猛地站直,捂住了他的嘴:“嘘,以后再说这……别让他们几个听见了。”
柳予安偏头笑了一声。
李清正很快回来,他已经把这件恶心的事情忘了个干净,重新黏黏糊糊地贴着他老姐。
第六扇门被打开。
这些记忆更是出乎意料,居然是《老母鸡的一百种食用方法》。
这段记忆全是玄渡偷吃老母鸡的罪证。
被他偷到手的鸡,都被他做成了各种口味的美食,全部他自己一个人吞下肚了。
舍目痛哭流涕:“师兄,你偷我的鸡,你居然还把它们看得这么重要!”
玄渡很不耐烦:“哭哭哭,哭什么哭?偷你几只鸡怎么了?你去把这件事忘了你就不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