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滚，他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一根细长的骨头，他一直拿着两根人骨乱敲乱打。
玄渡沉默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般来说，九道门里的记忆都无足珍贵。
偏偏玄渡的记忆是在泥坑里打滚。
林阿宝第一个爆笑出声，“哈哈哈哈！师兄，你还在泥坑打滚！哈哈哈哈！”
舍目欲言又止：“师兄你真是……别具一格啊。”
李清正则言简意赅：“有病。”
“你们不准看了！”玄渡急得一把把门关上，“你们没有童年吗？”
他不仅喜欢在泥坑里打滚，他还喜欢钻进别人的坟墓里，挨着死人睡觉。
玄渡被柳予安找到时，他已经诞生了很多年，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在乱葬岗滚来滚去。
唯独柳予安笑不出来，自己夫君是这个德性，他已经再也无法直视玄渡了。
“这段记忆一定要忘掉吗？”玄渡小声嘟囔，“我小时候就记得这么点高兴的事情了……”
“你挖人家坟玩人家骨头，你觉得这很高兴？”李清凝目瞪口呆。
玄渡问：“所以为什么不能高兴？”
柳予安开口道：“打住。我们既然有这么多魂魄，就分别来替玄渡遗忘一些事吧。”
正常来说，这些记忆都得让玄渡自己放弃。
可如今他身体里住了这么多人，玄渡舍不得忘掉的记忆，就让别人来遗忘。
柳予安恨不得把自己眼睛给挖了：“这段记忆让本尊忘掉吧。”
这样玄渡在他心中的形象不至于彻底崩完。
玄渡赶忙打开门，把身体交给了柳予安，赔笑道：“小源，这事儿你就当没发生，往后我们都不会提起了，你千万要忘记啊！”
第一扇门很顺利地通过。
柳予安代替玄渡遗忘了这段记忆，等他回到识海里时，弟子们都在努力憋笑。
他不明所以：“怎么了？”
谁想林阿宝直接笑得满地打滚，被其余人捂住了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上一段记忆，玄渡打开第二扇门时更谨慎了，千万别又把他的黑历史翻出来了。
这一扇门，便是当年他第一次见到柳予安的记忆。
数不清的冤魂，盘旋的乌鸦，周围一切都透着沉寂死闷的气息。
柳予安出现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明亮起来。
众人又现场吃上瓜了，齐齐叫起来：“哦哦哦哦！”
李清凝捂着嘴笑：“原来是一见钟情哦！”
玄渡嘴很硬：“我没有。是他非要带我走。”
柳予安挑了下眉，没跟他吵。
唯独李清正脸色不好看，毅然决然：“让我忘记这段记忆，恶心到我了。玄渡，你从一开始就垂涎师尊，我如果不忘记这段记忆，我会每时每刻都想杀你。”
他一个铁血单身汉显然不能理解玄渡这种恋爱脑，哪有那么夸张，之前的世界还是一片黑暗，柳予安一出现，唰的一下，世界就亮起来了。
太肉麻了！
玄渡嗤笑：“你就是妒忌。”
李清正都懒得跟他吵，毫不犹豫地走进第二扇门，把这段记忆忘了个干干净净。
第三扇门紧随其后，是五百年前，柳予安被魔族虐杀的那一幕。
没人能再笑得出声。
柳予安自己也不太愿意回顾这一幕，他利用自己的死，让玄渡为他疯魔了太多年。
“……忘了这段吧。”柳予安缓缓道：“玄渡，这扇门你自己走过去吧，把这段记忆忘掉。”
把柳予安给予他的枷锁解开，重新获得自由。
玄渡半只脚踏入门中，却又收了回来。
他沉默半晌，说道：“我不能忘。”
柳予安愣了一愣：“可你为这段记忆感到痛苦，忘记它，你以后就没有那么痛苦了……”
“我不能忘。”
玄渡坚定道：“我怕我忘了，以后就不知道保护你了。小源，我太了解我自己了，我需要这些记忆支撑着我，我懒惰自私，无情无义，我总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即便是一场设下的局，可这份痛苦是柳予安亲手给予他的，他愿意接纳柳予安的一切，包括痛苦、敏感和自私。
连这份痛苦，玄渡也会珍惜。
第232章 本尊的嫁衣
“小源，你来过这扇门吧。”玄渡弯起眼睛，轻声道：“你不必亏欠我……如果这段记忆成为了你的负担，你就将它忘掉吧。”
这场局困住的从来都不止一个玄渡。
柳予安自己也深陷其中。
所以玄渡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如果柳予安能忘掉这段算计，也许他们的感情可以更坦诚一些。
他不想柳予安对他的爱里面掺杂了愧疚和怜悯。
柳予安领悟到他的深意，垂下眼眸，有点倔：“你都没忘，我为何要忘？”
玄渡苦笑，弯下腰和他平视：“你不开心，就忘掉好了。”
“你在让我逃避。”柳予安从来不是一个会逃避困难的人，他要是真怕事，就没必要出世。
一朵莲不该背负那么多。
玄渡说：“这怎么会是让你逃避？这段记忆并非什么值得珍视的过往，连我自己都不在乎，你将它忘掉又如何？”
“我不要。”柳予安绷着脸，“我要记得这件事。”
玄渡按住他肩膀，语重心长：“小源，你就听话一次，把这事忘掉，我们之间不需要那些算计。”
“……我不想忘掉。”柳予安声音很低，“那不只是算计，那不仅仅是一段记忆，人是被各种记忆塑造的个体，若是少了这一段记忆，我对你的感情也许就不同了。”
他承认，他一开始对玄渡是有怜悯和愧疚。
可爱本来就复杂，少了这份怜悯与愧疚，他的爱就不够完整。
他说什么都不肯忘记，玄渡拿他没辙，只能转头问其余人：“谁来？”
李清凝要吃瓜，连忙摆手：“我不要，我可不想看戏看一半就忘记了。”
李清正再次挺身而出：“我来。”
他一点也不想知道自家师尊和师兄的爱恨情仇。
李清正又说：“后面几扇门，但凡跟你们两个那些破事有关，就都让我忘了，我根本不想知道。”
柳予安才是老脸都丢光了，以袖掩面，话都说不出来。
但玄渡不这样认为，他觉得李清正这种单身狗一定是羡慕嫉妒恨，才会说出这种话。
谁不想跟小源在一起？
瞧瞧，瞧瞧，李清正酸成什么样了？
这不就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吗？
所以玄渡看李清正的眼神甚至还有些讥讽。
第四扇门也被推开，门内是玄渡刚刚化身为人那几年，他在人间为非作歹，时常被人追着打。
最终他偷盗舍利子，被一堆人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混战之中，玄渡却见缝插针地划开自己的胸口，趁众人只顾着揍他，将舍利子塞了进去，然后又被人狠狠揍了一顿。
那些人搜遍他全身都没找到舍利子，只能将他送上了逍遥门。
众人还是第一次知道玄渡的来历，毕竟玄渡是大师兄，他是第一个加入门派的。
除了柳予安，没人知道他怎么来的。
舍目表情难堪：“原来师兄你偷鸡摸狗的习惯……一直都有吗？我以为你只偷我的鸡……”
玄渡依然不觉得自己有错：“我以前生活在乱葬岗，要什么东西都是直接拿走，为什么入了人世，就非得要我给银子？”
林阿宝指责道：“师兄你咋这样，平时偷个鸡就算了，你怎么还去偷佛宝？”
“你管得着我？”玄渡嗤笑，“不服就打死我。”
众人开始笑，可柳予安笑不出来，他怔然地望着门中的记忆。
那时候……玄渡也只是个孩子的身躯，他不仅偷过这些漂亮的、会发光的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