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离去。
玄渡连他扬起的衣角都没抓住。
就如同一阵风吹过,轻飘飘的吹落静心堂前的一片树叶。
柳予安已经切换成了老人身份,他闭上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慢吞吞地走进静心堂之中。
而那个人依然躲在暗处。
见柳予安进了石洞,那人又在原地待了片刻,才悄无声息地离去。
虽然柳予安无法感应到他的灵息,却能根据他的踪迹猜出他的身份。
舍目。
他大半夜不睡觉,来静心堂前,还刻意隐藏气息,他究竟要做什么?
柳予安故意卖破绽给他,心中多有防备,明知道应该早些将这种不稳定的因素排除,可他却有一份犹豫。
这个弟子……能留下来吗?
他以前以为玄渡是最难搞的,现在来看,猜不透心思的才是真正的难搞。
玄渡起码没心眼,什么都写在脸上,好就是好,坏就是坏。
舍目这种笑面虎,对谁都和气,对谁都温柔,又该怎么猜他的心思?
走进静心堂深处的水池之中,柳予安暂且稳住心神。他每次遇到想不通的事情时就想去水里泡着,这可能和他本体是一朵莲花有关系。
冰冷的池水让柳予安思绪清明不少,至少到现在,舍目没有做出什么让他觉得不妥之事。
倘若让他发现舍目真有二心,即便是他的弟子,他也会清理门户,绝不手软。
翌日一早,众人聚在一起吃早饭。
柳予安姗姗来迟,踏进堂屋,见众人在啃馒头,他入了座,也跟着啃起来馒头。
白挽歌又给每个人盛了碗小米粥,还不忘叮嘱:“烫,记得吹吹。”
林阿宝却吃不下去:“早上就不能吃鸡腿吗?天天吃这些白粥馒头,我都饿瘦了!”
李清凝严肃道:“阿宝,最近师兄道心破裂,境界跌落,我们要省点钱给他买药治病。”
“他会领情吗?”林阿宝撇嘴,“说不定二师兄给他熬的药他都没喝呢。”
“我喝了。”
清朗的男声从屋外传来,玄渡偏不走正门,从窗口翻进来,眉目俊朗,身姿飘逸。
“林阿宝,你好大的胆子,敢说我坏话?”
“大师兄!”林阿宝瞬间怂了,“你不是走火入魔了吗?”
玄渡大刀金马地往那一坐,拿起个馒头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好了啊。”
他又蹙起眉头:“好难吃。”
李清凝人都看傻了,这可是道心破裂啊,怎么在玄渡嘴里就跟小感冒一样稀松平常?
她磕磕巴巴地问:“师兄,你,你已经完全没事了?”
玄渡都没正眼瞧她,翻箱倒柜地找荤食:“嗯。已经完全好了。”
他翻了半天,只没找到能吃的,又坐回来,估计是想发火。但他又想到了昨晚小源说的话,只能忍住火气,抱怨道:“不是还有只鹅吗?什么时候吃?”
舍目啃到一半的馒头落地。
要哭了。
柳予安咳嗽一声:“玄渡,你别惦记人家的鹅。”
不让他偷,就明抢吗?
玄渡神色淡然,他坐没坐相,稍稍俯下身子,气势汹汹地质问林阿宝:“你刚刚在骂我?”
林阿宝哪里能想到前几日还奄奄一息的人,今天就活过来了,他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知道自己躲不掉了,直接跑到了柳予安身后:“师尊救我!”
柳予安很无奈,淡定喝茶:“你说他坏话被抓了,为师怎么救你?”
“师尊!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这可不归为师管。”柳予安低下头笑,“背后嚼舌根可是要遭报应的。”
于是林阿宝挨了玄渡一脚,捂住屁股,还要对玄渡放狠话:“等小爷到了化神期,就来找你单挑!你居然敢踹我!”
玄渡冷笑:“等你化神期了,我早就成神了。”
“好了好了,大家别吵了。”舍目又开始发挥他和平鸽的本领了,笑盈盈地道:“师兄,你能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我们都很担心你。”
“少给我熬那些苦得要死的药。”玄渡果真不领情。
要不是源公子亲自端给他,他才不会喝呢。
舍目苦笑一声,随即一拍脑袋:“既然师兄已经完全好了,那我们可以参加仙剑大会了!”
此话一出,众人唉声叹气。
柳予安就不太爽了,冷着脸问:“怎么,都不愿意?”
李清凝趴在桌子上:“又没有钱,干嘛要去参加……”
柳予安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若是拿了个第一,天下谁人不识君?王侯将相,英雄豪杰,皆愿与你结交,至于钱财,要多少有多少。”
“真的?”
“真的。”
“好吧。”李清凝勉为其难地点了头,“我勉强参加一下。”
见她点了头,李清正立马也点头了:“哦。我也去吧。”
玄渡不太自然地扬起下颌,眼神虚虚地移项向窗外,语气生硬:“我参加只是因为对天下第一的名头感兴趣。”
众人只是笑,惊起窗外的黄雀。
柳予安从袖中取出五块玉牌,稍一挥袖,五块玉牌依次落到每个弟子手中。
“以前逍遥门乃是无名小派,各位拜入门派五年,未行拜师礼,为师也不曾赠与你们可表身份之物。如今我们即将前往仙剑大会,誓夺榜首,还需信物表明身份。”
“此乃逍遥门玉牌,以南海暖玉打造,色彩光润,有静心凝神之效。”
“你们都是逍遥门之人,往后需彼此扶持,守望相助,逍遥门一脉才可延续。”
玄渡握住那块小小的玉牌。
很轻,又很沉重。
师弟师妹们都欢天喜地地将玉牌挂在了腰间,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玄渡喉咙有点发紧,轻声问:“这个……我也有吗?”
他干了那么多坏事,大家还是认可他的存在吗?
柳予安略微惊讶地看向他,挑起眉头:“这是何话?你也是为师的弟子,他们有的,你当然也有。”
第69章 本尊已拿下
李清凝对着他笑:“大师兄,师尊给你了就是认可你,快戴上。”
她把玉牌挂在腰间,和她天水碧色的佩剑很相配。
玄渡手里紧紧攥住玉牌,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睫毛微微颤动,好半天没说话。
“不过师兄该把玉牌挂在哪里?”李清凝好奇地问:“他身上已经有好多铃铛了。”
要说玄渡,因为太过喜欢花里胡哨的装饰,他身上已经戴了不少铃铛银链,脖子上有拘魂锁,腰间除却普通的银铃,还有神器锁魂铃。
手腕脚腕处都被他挂了装饰。
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好张扬。
放眼望去,他全身上下竟然找不到一处可以挂玉牌的地方。
“我才不稀罕把这种东西挂在身上。”
玄渡回过神,语气很凶,然后把玉牌放进了储物戒里面:“这种东西,丢储物戒中就好了,又不值得珍惜。”
柳予安也不强迫他,说道:“你别弄丢了就行,放哪里随你。”
其余几人都把玉牌挂在了显眼的地方。
随后舍目很上道地朝柳予安下跪,脑门磕到地面,重新拜了一次师:弟子舍目,愿拜入逍遥门,潜心修道,谨遵师命,此生不负师门,不负师尊教诲。”
“弟子李清凝愿拜入逍遥门……”
“弟子李清正……”
“弟子林阿宝……”
见几个师弟师妹们都拜了,玄渡依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像个稻草人似的,一动也不动。
他唇线平直,侧面看上去,下颌线绷得很紧。
大家都了解他的脾气,并没有逼迫他,各自重新坐好,继续吃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