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无数次震惊,徐照夜怎么就要和他煲电话粥了,怎么就敢碰他的手了,怎么这么快就进入了角色……可是他,的确没有因为这些举动而有过任何的厌烦和抵触。
他解释说:“我是觉得有点那什么,太快了,但是。”
徐照夜侧过脸看他:“但是?”
闻逍的脸红了一红,略磕磕绊绊地澄清:
“但是,没有不喜欢。”
而且要说他一点端倪也没有瞧出来吗?也不是。
他一直都知道徐照夜是什么样的人。
他记得徐照夜第一次玩游戏,在他的卧室里,用的他的账号和手柄。
他自认为耐心和详细地告知了一些注意事项,说完,还特意问了一句“我讲清楚了吗”。徐照夜点点头,很有好学生一点就通的聪明样子,说:“我明白了。”
闻逍就拍拍他的肩,豪气干云道:“那就上吧!世界等着你拯救!”
于是徐照夜就聪明冷静地上了。
没到半分钟,聪明又冷静地被一条狗咬死了。
闻逍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在旁边狂拍桌子。徐照夜什么话都没说,还是那么从容不迫的模样,重新从复活点出发。
然后又被一只从天而降的鸡啄死了,临死前还抽抽了两下。
闻逍笑得打跌,眼泪都笑出来了,实在看不下去,问他:“你怎么一点不躲的?”
光顾着一个劲地追着敌人猛砍,自己的血条是一点都不管啊。
徐照夜这才流露出一点点窘迫和无措来,轻声说:“我有点紧张,没顾上。”
闻逍还惊讶了老半天,凑到他面前上看下看:“你紧张?我怎么没看出来。”
徐照夜说:“我调整一下。”
后面他调整了状态,果然就没那么莽撞了。
——闻逍当然是懂的,他只有在紧张得没有心力去调整自己的时候,才会像个莽夫一样不管不顾地往前闯。
徐照夜看了他片刻,悬着的心慢慢安稳地落回原处,“那就好。”
闻逍反问他:“那你呢?现在这样的状态,你会讨厌吗?”
徐照夜说:“我也是。”
后面几个字他没有讲得很清楚,撑在地板上的手飞快地点了一下闻逍的手背,一触即走,仿佛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我也没有不喜欢。
我也很喜欢。
“所以我们讲清楚了吗?”闻逍领会到了他的未尽之言,“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有。”徐照夜慢吞吞地说,“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不理我的原因。”
闻逍忽然大声咳嗽:“这个不能告诉你。”
徐照夜探究地望着他,闻逍严肃点头:“打死我也不会的。”
“那好吧。”徐照夜却也没什么失落的意思,“我们去吃甜品好不好?”
听听,听听,这男的声音都变得不一样了。
闻逍的腿被龙傲天挠伤了,行动不那么灵便。虽然闻逍自认为完全没有影响,但徐照夜还是坚持把甜品都拿了进来。
闻逍怀疑他本质上就是喜欢卧室这样私密暧昧的环境,瞅着他:
“你怎么不说我手脚都不便,你要喂我吃呢?”
徐照夜还真思量了两秒,眉心微蹙,有一丝丝“我怎么没早点想到”的懊恼:
“我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行啊,怎么不行。”闻逍才不信他真会喂,眉毛生动地上挑,“来啊,喂我。”
他还顺势张开了嘴,毫不吝啬地露出一口洁白的好牙。徐照夜却看到了他口腔里若隐若现的软红舌头,顿时视线像被烫了一下,匆匆把一个大蛋挞塞进了他的嘴里。
“唔……”闻逍费劲地叼着蛋挞,赶紧带上手套,这才狼狈地咬下一大口,嚼吧嚼吧咽下去,谴责他,“你这个护工水平不行,我要辞退你。”
“这个蛋挞不太好吃。”他习惯性地点评,评到一半发现这话有蛐蛐秦阿姨的嫌疑,忙又解释说,“我不是说秦阿姨的手艺不好!我的意思是……”
徐照夜流畅地接下去:“不合你口味。”
闻逍用力点头:“嗯嗯!”
他看着徐照夜伸出来的手掌:“干嘛?”
“不是不合你口味么。”徐照夜奇怪地看他一眼,“给我。”
闻逍捏着蛋挞的手递出去又收回来,纠结半晌,尴尬地说:
“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他以前是神经大条不讲究这些,寻思着都是男的,吃同一份食物喝同一瓶水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俩这个状态,人还是那个熟悉的人,关系却是陌生的关系,还套用之前那套相处模式,这合适吗?
徐照夜怔了怔,他原本没想别的,只是照着以往的习惯,闻逍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了什么,抿住了嘴。
“感觉是不是有点暧昧了。”闻逍小声嘀咕。
他们现在这个嘴都亲不了的关系,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吃对方吃过的食物,会不会有点太超前了?
两人一时尬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徐照夜忽然一声不吭地凑近,清冽干净的气息无声笼罩过来,闻逍下意识往后避了避,刚要问“你干什么”,就听到极酥脆的“咔擦”一声。
徐照夜照着他咬出来的缺口,干脆利落地咬下了蛋挞的一角,面无表情地咀嚼着,腮帮子鼓出一块,眼睛又黑又深,仿佛在说:
“吃了又怎样?”
还有点拽。
闻逍不知怎么一下就笑了。
也是,又没有摄像头对着他俩,严格检视他俩的互动是否不合规矩,吃了又怎么样?
他说:“你吃的那个千层怎么样?”
徐照夜挖了一勺递到他嘴边,闻逍谨慎地只咬了一小口,尝到黑芝麻浓郁的坚果香气和抹茶恰到好处的清新微苦,非常奇妙的丰富口感,顿时眼睛一亮:
“你这个好吃!”
他当即把蛋挞放回了盒子里,要把千层端过来自己吃,却被徐照夜挡住。他一愣,抬起头,他不认为徐照夜是那种护食的人。
徐照夜慢慢吞吞地又挖到了一勺,喂到了他嘴边。
闻逍盯着他,没张嘴。
徐照夜用勺子很轻地碰了碰他的嘴唇,眼底有零星的促狭笑意。
闻逍才不怕他,立马一口狠狠地咬下去,却听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他一张嘴,吐出了一个蓝色的小勺子,只有勺头,勺柄还捏在徐照夜手里。
“我草。”闻逍口齿不清地惊叹了一声,把蛋糕咽进肚里,摸摸自己的牙齿,又沾沾自喜地笑了,“你看我这个铁齿铜牙。”
徐照夜也跟着抿出一个微笑,又很快收敛了,把只剩半截儿的勺柄扔垃圾桶,睫毛垂下去,好似失落:
“知道你很不想让我喂了。”
两人分着吃了一些甜品,还有一半保存在冰箱留给了闻敬。因为闻逍偷偷和徐照夜透露过这个秘密:他爹是那种,表面上对甜品不屑一顾,认为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只有小孩小女生才会喜欢,实际上会自己偷偷买甜品尝的人。
他俩在这捣鼓冰箱,龙傲天还以为人类又要给自己煮肉吃了,着急忙慌地从猫爬架上跳下来,又duang的一声闷响。
徐照夜向它伸出手,它倒还记得这个人类投喂过自己小鱼干,扒着徐照夜的裤腿站了起来,湿润的鼻尖轻轻嗅徐照夜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