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照夜就弯腰把它抱在了怀里,龙傲天睁着两只滴溜圆的金色眼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看它那个没骨气的样儿。”闻逍取笑。
冷不丁听到门外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闻敬边开门边拖着长音喊:
“虫虫啊!”
三人一猫忽然齐齐愣住。
闻敬一手提着公文包,一手拎着一兜子菜,看看闻逍,又看看徐照夜,到底是活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什么异样的情绪也没露出来,笑眯眯地说:
“阿夜过来玩了啊。”
态度亲切又自然,好像两个孩子从来没有死犟着要退婚,还是从前那样,亲密无间的一对儿。
两个年轻男生明明什么都没有干,竟也一阵心虚。闻逍眨眨眼,先反应过来,嘻嘻笑着冲闻敬招手,若无其事地说: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刚巧,小徐今天特意给你带了秦阿姨做的甜品,你这会儿要尝尝不?”
给我带的?闻敬瞅瞅自家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儿子,哼笑一声,嘴上还是说:
“都自己家,还带什么吃的,下次不许了啊。”
徐照夜默默放下猫,又默默离闻逍远了些,礼貌而略拘谨地说:
“叔叔好。”
“阿夜也好。”闻敬说。
龙傲天仿佛也感知到气氛不太对劲,迈着猫步轻悄悄地溜走了。
徐照夜当然见过闻敬,在他们之前的世界里,不止一次。
但此一时彼一时,这里可是abo。两个男生呆在一块不会有人怀疑什么,但是孤A寡O共处一室,就很难让人不多想了。
何况他俩,之前还是“情侣”关系。
虽然他俩自认问心无愧,但在家长眼里看来是什么样,那还真不好说。
闻敬还生怕两个孩子不够尴尬似的,又笑着说:
“阿夜先和虫虫玩着啊,刚好我今天买了排骨,一会吃了饭再走啊。”
一句话给两个男生慌得汗流浃背的,闻逍当时就想找个借口让徐照夜溜走,被徐照夜一个眼色制止了,硬是捱到吃完了这顿煎熬的晚饭,才彬彬有礼地离开。
他一走,闻敬就绷不住笑:“这孩子怎么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人。”
闻逍:“那也不好说。”
他能不了解他爹的德行吗,就是故意把徐照夜留下来,爱看人在那儿提心吊胆坐立不安,自己还装模作样地说些不沾边的家常话。
没别的,就是欠,爱逗年轻人玩。
手机一震,他低头看,徐照夜给他发消息,让他来窗户。
他趴在窗户边往下看,见外面暮色已渐渐四合,天际仅残留着一线晚霞的余晖。
晦暗不明的光线里,徐照夜在下面对他招手,对他做了个口型。
这么暗的天,别说闻逍没学过唇语,就算是学过,能看清他的口型变化才有鬼了。
他一下从客厅窗户边离开,跑回自己卧室,又空手窜进了厨房,终于拎出了一袋装得七分满的垃圾。
闻敬被年轻人突如其来的活力弄得愣了愣,不明所以:“?怎么了这是?”
闻逍指指外面,淡定地说:“就,垃圾快满了,我下楼扔一下。”
他说完就打开门走了,闻敬在背后失笑摇头:“哎,年轻人哪!”
徐照夜还在楼下等他,闻逍一出电梯门就看到他挺拔端直的身影,时不时往楼上看一眼。平日里略嫌冷淡的出色容貌在夕阳暖色调的朦胧光晕里,似乎都没那么有距离感了。
闻逍坦然地欣赏了一会小伙伴的脸蛋,有种奇妙的新鲜感。
直到徐照夜看到他了,他才不紧不慢地走出去,笑吟吟的:
“晚上好啊。”
徐照夜的眼睛分明亮了一亮,嘴上却说:
“不是让你不要下楼吗?”
什么,他刚刚那个口型原来是让他别下楼吗?
闻逍才不信。
真不想让他下楼怎么不直接发消息给他,没手机吗?再说了,都这个点了,又隔那么远,就算徐照夜说的是真话,也必然是故意不想让他看清楚的。
闻逍也不拆穿他,故作发愁地说:“谁说我是下来看你的?我爹让我下楼扔垃圾,我没办法,不然我才懒得跑。”
他庆幸自己之前为了糊弄闻敬,还专门找了一袋垃圾,看,这不就又派上用场了。
徐照夜这才看到他手里提着的垃圾袋,不期然噎了一下,对上闻逍暗暗得意的眼神,才慢吞吞地说,
“但我也没说,你是下来看我的啊。”
闻逍:“……”
他们一起去把垃圾丢了,闻逍问,“所以你让我下来是想干什么?别再说什么糊弄鬼的废话啊。”
徐照夜四下扫了一眼周遭的环境,略有迟疑:“我们要在这说话吗?”
闻逍想笑话他还挺讲究情调,再一看旁边飞舞着的两只苍蝇……呃,这好像是有点太没情调了。
于是又往左拐,一直走到没人的地方。这里是小区的外围,没有楼房的遮挡,仅有一道不高不低的围墙,落日最后的余晖得以无遮无掩地洒进来。
闻逍微微眯起眼睛:“现在可以说了吧?”
“能不能。”徐照夜迅速地左右瞟了两眼,确定没有无关的路人经过,才咳了一声,净白的面容被晚霞镀上很薄的一层绯色,“抱一下。”
闻逍惊讶了一瞬,心里又开始发笑。
“可以抱吗?”他说,故意皱眉,有一眼可知的踌躇和惴惴,好清澈好懵懂,“我们不是要慢慢来吗?”
但大概他还是演得不太像,徐照夜观察了片刻他的脸,眉宇间刚刚浮现出的些微焦急便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落寞,后退半步:
“你说得也对,那算了吧。”
闻逍:“……”你也演得挺不像的。
他刚想吐槽两句徐照夜这一点也不走心的演技,眼前就忽然一花,徐照夜倾身过来,熟悉的、清爽的淡淡芬芳顷刻扑了他满身。
闻逍顿时被迫消音了。
说起来他和徐照夜的肢体接触不在少数,偶尔恶趣味上来了,还会手把手地“教”徐照夜打游戏,一本正经地说“你这里应该这么操作”,仿佛徐照夜是个多么冥顽不灵的笨蛋学生。
徐照夜一开始还会较真地跟他说:“不用这样,我听明白了。”
到后面就近墨者黑了,还会故意按错,然后无措地看着他,苦恼说,“我还是不太会。”
但像这么郑重的拥抱,几乎没有过。
他眼前是徐照夜修直白皙的脖颈,后背是落日已经黯淡的金辉。这个点了,晚风拂在脸上,本来已经带了些许凉意,但他却恍然有种置身于正午的烈日下的错觉。
徐照夜没比他好多少,抱他的姿势很僵硬。震耳欲聋的沉默里,能听得到双方起伏的心跳。
闻逍指尖都发麻,鼓励自己,只是抱一下,算什么!
他手指隔着衣服触到徐照夜的脊背,大概是在下面站久了,徐照夜的体温很高,但是并不灼人。闻逍定了定神,手指游移着,终于用手臂圈抱住了徐照夜的腰。
这是一个生涩而短暂的拥抱。
不过半分钟,两人就默契地松了手。
要慢慢来,第一次拥抱就忘情了发狠了,那多少有点太不像话了。
“感觉怎么样?”
“能接受吗?”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刻开口,双双一愣,又都笑了。
回答自然是不必再说了。徐照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