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在遛狗?”贺祠年看着这人走进小道转钥匙,很是吃惊,然后才意识到这根本不是重点,大步过去在铁门前拦住去路。
江以谕手揣兜里,冷冷地抬眼看他,“想打架?”
贺祠年摇摇头,随即眼睛弯起,抬起右手,做出击掌的手势,“江以谕,虽然期中考只是我们向叶雯雯证明自己还不错的方式之一,她最后喜欢谁、选择谁都是由她自己决定的。但为了保证这次期中考是全力以赴的,我们两人之间打一个赌吧。”
第一次听他念自己的名字,江以谕愣住了,他心跳竟不可控制的骤然加快,一下一下的,几乎能在这个寂静仅偶尔有虫鸣的深夜,被清晰听见。
附近楼房都熄灯了,路边也空荡荡的,所有人此刻都在沉睡,好像在这世界上,就剩他们还醒着。
原来这人喊自己的名字,是这样的一种声音,让江以谕觉得太不真实。
真正的自己已经研二,每天面对的都是代码和论文,再加上走研究方向不需要应对太多的人际交往,接触到的人除了室友,就是实验室的学长学姐和导师。这样的环境下,他的性子也愈发沉稳与安静。
但他此刻深切地怀疑,贺祠年身上是否有让时光倒退的能力,让人忽然回到了年少时的模样。
变得毛躁、冲动,还有些血气方刚。
他看似随意地拍上去,触碰到这人微温的掌心:“嗯。不如输的人答应对方某件事情,或者满足一个心愿。”
既然这家伙都这么说了,他正好顺水推舟,看看能否有机会,让贺祠年坦白今晚的事情。
贺祠年的手生得漂亮,但因为是男生经常打球,虽然皮肤白皙但却骨节分明,能感受到有一层薄薄的茧。
江以谕同时注意到,他的食指第三段指节处,有一颗很不起眼的小痣。
贺祠年收回手,似乎对这个提议很满意,“那我可要仔细想一想,高一的时候我和李暄打赌打输了,可帮他认认真真值日了一周呢。我们都先别说,把惊喜留在期中考排名出的那一天。”
江以谕也放下手,眼神很淡,他率先道,“走了。”然后转身上楼。
他怕自己再继续待下去,会舍不得离开。因为2015年的一切对他而言,都已经成为了过去,这些不过是他的“回忆”。
驻足在回忆里是很可怕的,美好的过去与贺祠年就像一个未知的漩涡,陷进去了就分不清过去与现在,虚假与真实。
但方才那份手指相触传递而来的热量,仿佛在他的指尖久久不会散去。
然而,就在江以谕想要回家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意外。
在上楼的过程中,他正握着那块怀表,思考它刚刚展现的能力。
一道刺眼的白光在他的余光中晃过,保安大叔在这个时间点按照惯例出来巡逻。
江以谕看了一眼巡逻的大叔后,在思考巡逻时间的过程中,无意识的在脑海里具象化了一位安保人员的形象。
瞬息之间,江以谕震惊地发现,他的衣服从睡衣变成了一套修身的黑色保安服! 而他的位置由楼梯间,转移到了楼下的大铁门前。
?
雪橇仍然站在楼梯上,忽然迷茫的四下张望,它跑下楼看了眼江以谕后,就跟不认识似的摇了摇尾巴,然后跑开,继续鼻子贴地嗅着寻找起来,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以为自己被突然丢下了。
一点点被黑夜吞噬变暗淡的四周忽然变得陌生起来,低矮的楼栋仿佛在晃动在长高,让恐惧的情绪弥漫。
“小江,年轻人可别偷懒,南区交给你,我去北区——”
粗犷的声音传来,江以谕的眼睛被闪了闪,就见刚才那个穿黑衣服、正在巡逻的保安大叔,在拿手电筒晃他。那人表情微妙地说出了更毛骨悚然的话:“杵这里做什么,你又不住这栋楼!”
江以谕控制住表情的细微变化,向对方示意自己知道了。
同时他发现自己的记忆里多出了一些无关紧要,但又对“安保人员”很有必要的要点。
譬如巡逻的时间,需要重点检查的小区位置,甚至还有和面前这位保安大叔的同事关系。就仿佛他此刻真的是本小区的安保人员。
等保安离开后,江以谕靠着路灯杆,看向面前的住宅楼和突然不认识自己的雪橇。
半晌后,他有了一个古怪的推测。
第7章 落日塔
他现在的“情敌”身份,其实是一个扭曲了别人记忆后,被设计出来的身份;那么“保安”身份,或许也是同样篡改别人记忆后,被设计出来的。
只不过“情敌”是主身份也就是初始身份,而“保安”是次级身份。
他的手里依旧拿着怀表,但此时他在心里默念自己的名字——江以谕。
下一秒,他的保安制服瞬间消失不见了,他再次换上了睡衣,出现在住宅楼的楼梯处!
雪橇向他冲来,扒拉他的裤腿,因为重新找到了主人而兴奋。
猜想得到了印证,他成功变回了自己,回到家中。
太离奇了,江以谕第一次对自己的面孔和身体感到陌生,因为自我怀疑产生了恐惧。
原本他打算看完化学题就休息的,结果贺祠年离开后,再加方才发生的事,他躺在床上彻底睡不着了。
江以谕索性重新按亮台灯,研究起这块奇怪的怀表。
这是一块机械表,只要佩戴着它活动,机芯内部的发条就会有动力,进而让指针一直转动。
雪橇听见响动爬上他的床,江以谕于是坐在它身边,再次拉出金属旋钮,进行了小范围的测试。他发现时间只能在今日内调整,且无法跳跃到尚未发生的时间点。
他保持着拉出金属旋钮的状态,再一次摸到了怀表背后的刻字。
Alice......爱丽丝?
他在心里轻声默念,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莫非是上任物主的英文名字。
忽然之间,他的眼前陷入了一片昏黑,整个人如同从高空坠落般,失重感如潮水一样侵袭而来,随后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凉的地面。突如其来的坠落感这才戛然而止。
江以谕蒙了,他的眼前一片模糊,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伸出摸索的手忽然触碰到一个实体门把手。他扶着未知门把靠了一会儿,等待视力的恢复。
他这是又穿越到哪里去了?好在江以谕面对突发事件,习惯于保持冷静的心态,既来之则安之。
等眼前如废弃电视机的雪花点褪去后,他终于看见了一横线的白色亮光,是从门缝底下漏出的。
江以谕拧开门把,推门走了进去,这瞬间阳光洒落在脸颊,他不适的微眯眼眸。只见白纱帘随风轻拂,午后三点的日光倾斜地投于木地板,甚至能看清翻涌的灰尘。
出现在面前的是整洁的书柜,一张床,书桌和地毯。地毯上随意搁着几本书,还有一台游戏机。
但此刻,哪怕江以谕是一个波澜不惊的人,此时也难逃震惊的情绪。
因为这里是他住了18年之久的卧室。
江以谕环视四周,转身试图再次开门,却发现失败了。这房门完全是记忆中的模样,贴着一张游戏场景设计的海报,就连儿时用刻刀不小心划出的痕迹都一模一样。
他靠在陈旧的深棕色木门上,侧头听了一会儿,发现外面静悄悄的,连半点声音都没有。
仿佛方圆百里之内,除了他和这间卧室,没有任何人存在。
江以谕舔了下嘴唇,放弃了开门,改为探索这一处神秘空间。
他走去捡起摆在地面上的书籍,都是他曾经看过的小说,上面还留有他标注的笔迹。
书柜和衣柜里都是他曾经使用过的物品,就连床铺也是真实存在的,躺上去的柔软触感和现实世界一致。
风忽然吹得大了些,白纱帘碰到了他刚刚翻开的书本,江以谕抬头,突然想到可以通过窗外来确认自己所处的地方究竟是哪里。
于是他迅速站起身,拉开白纱推开窗户,然后忽然愣在了原地。
一阵风吹进屋内,将他额前碎发温柔地拨开。
是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