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不理解他为何要吹风,他感到疑惑,但还是决定解释:“三楼大厅没有窗户,空气太闷。”
贺祠年停顿一下,连忙问:“你人难受吗?”
江以谕摇头:“完全不。”
贺祠年低下头,在外套口袋里翻找什么东西。
很快,他拿了一颗水果糖,塞到江以谕的手里。
江以谕摊开手掌。这是一种扁圆型的水果硬糖,颜色偏浅白,而且看起来莫名有些眼熟。
难道他也买过?
但问题是,他不爱吃纯甜的东西,最多从别的地方拿一颗放口袋里备用,根本不会主动去专门买一罐糖吃。
或许是全世界的水果硬糖都长差不多吧。
“吃点甜的,会缓解一点,就不会感觉太闷了。”贺祠年浅浅笑下,没再多问,用手摸着后脖,“那我……打完水先回去了。”
他转身,独自离开。
细框眼镜后,江以谕的眼眸垂下来。银色的光泽,显得他的表情有些冷。但他略带困惑和诧异的眼神,却又冲淡了身上这种冷淡的气质。
他不理解地打量水果糖。为什么贺祠年这家伙,会特别喜欢吃这类东西。
他剥开,尝了尝这是什么味道。
忽然,江以谕轻眨了下眼睛,清爽甘甜的味道,在他舌尖化开。
是荔枝味的。
江以谕没舍得咬碎荔枝糖,就这么含着等它逐渐融化,心情也变得好了些。
他靠在栏杆上,回想有关秦观止的记忆,眼里方才的轻松,随着水果糖的融化,也渐渐隐去。
秦观止现在在读大四,同样是他们计算机专业的学长。大一大二的时候,他和江以谕是六人寝舍友。
江以谕和汪琦这届新生会的主持人也是秦观止。
最开始认识时,秦观止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出的形象,几乎是完美的。秦观止不只在专业上能力突出,待人接物方方面面竟也都能做到面面俱到。
一个人,在外界竟然收到的评价只有好话。
江以谕本来就对人际关系不太敏感,根本没往这方面思考过。过去半个学期,他只记得对方专业挺好,待人也比较友好热情,其余的完全没有关注。以至于他也被秦观止的伪装欺骗到了。
所以他没有拒绝秦观止关于研究的合作,以及答应了一起组队参加程序竞赛。
才会发生后面一系列的事。
秦观止太擅长演戏了,甚至在认识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居然都能坚持伪装的这么好。似乎只要有外人在,他就会自动变成一个平易近人,友好,温和的人。
最重要的是,秦观止这人无法沟通。不管其他人有多愤怒,或是有多悲伤,和他说任何事都没有用,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江以谕回忆到中途,忽然感到头疼,压了压太阳穴。
他翻出手机,打开微信,沉默着,点开了许钰的聊天页面。
只有几条单方面发出的信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逐条往上拉,母亲的最后一句话,也让他的心脏深深刺痛起来。他是来自2022年的人,对他而言这一切分明已经过去很久很久。并且,他们之间的关系已开始得以缓和,他本该释然的
可是,哪怕是这样,他居然会因为重新置身于这种情况下,而感到呼吸困难。
糖已经彻底化掉。他突然想再吃一颗荔枝味的。
江以谕趴在栏杆上,靠住手臂,不再去想了。
第79章 天坛公园
中区食堂二楼。
两荤一素的2个餐盘面对面摆放。
汪琦啃着锅包肉,头发被抓得跟被炮弹轰过一样,连打四个哈欠。他对面,林乔也叼根青菜,她留着齐肩短发,斜刘海,分明是看起来有些冷呆萌的女大学生,此时却吃出了一种老驴咀嚼草的既视感。
最吓人的,不是萦绕在周围的死气沉沉的氛围,而是还未关闭的电脑。
这才过去没多久,数图处理那课的大作业就已启动。而且老师突然抽风,让所有人在两周后就先提交选题思路、部分算法供他查看。汪琦连图书馆讨论室都抢不到,只能坐在食堂讨论。
此时刚结束长达3小时的小组,二人精神堪忧,人已抵达发疯的边缘。
汪琦叼着锅包肉突发恶疾:“丧尸什么时候才能入侵学校啊?”
林乔静静翻白眼提神:“要入侵也给我现在入侵。要是等作业写完再丧尸爆发,我见一个头拧一个。”
江以谕端着餐盘一出现,汪琦立马嚎叫:“小江,救命!能不能阻止丧尸危机就靠你了!”
江以谕不明白怎么打个饭回来就进入丧尸时代了。
这个作业要两人合作完成,老师随机分配。江以谕被排到和另个同学一组,没跟汪琦、林乔一起。五分钟前他也刚从图书馆的讨论室出来,已提前完成了需要提交的部分,正想打包份饭回去,结果就遇到了死气沉沉的两人,被强行留下来堂食。
江以谕放下餐盘:“你们定的研究题目是什么?”
“我就知道小江最好了,就算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也会帮忙琢磨看。”汪琦感动的痛哭流涕,“兄弟抱一下,说说我心里话。”
林乔一把推开汪琦,拉过笔记本电脑:“是关于边缘强度分析的,问题实在是太大了,很多地方我们都越写越乱。”
江以谕扶了下眼镜,才意识到从讨论室出来的时候忘记摘掉了,此时银色细框映出屏幕的白光,为深色的瞳孔也镀上一抹浅光。
他大致浏览,两人研究的是图像在空间域与频率域之间的关系,想解决强边缘显示,耦合规律,以及不同频率截止如何影响图像重建的质量的问题。
他们现在在前两个问题,已经进入了算法实现阶段。思路一道看下来,没有太大问题。
“为什么这里最终得到的频谱乱七八糟的?”汪琦也凑过来,问道:“我没查出是哪里的Bug。”
“可视化不清晰,是没做归一化显示。”江以谕看着代码,用光标指了下,“这里要加log(1+abs(F)),强光点就不会遮盖细节。”
“但在第二部分,耦合位置这里,空间边缘方向和频率方向的角度差写得不严谨。结果虽然正确,但很大概率是和其他错误抵消了。”他打出新的公式,继续道:“因为角度取值范围的周期性,相差90度和方向相差180度的边缘会被视为相同。所以需要改成周期性角度差函数。”
林乔忽然抬头看了一眼江以谕,觉得这人讲起题时,那种生人勿进的气场变淡了。
在她认识江以谕之前,她其实偶尔会听到,有声音说他冷淡不好接触,性格孤僻也不合群。但相处之后她发现,那些话语完全是片面的,甚至是某些人自以为站在高点的人的偏见。
就像人们总抨击内向赞美外向,认为独自一人是可怜,成群结伴才是幸福。但她觉得,人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活成自己,不伪装不讨好,就很有魅力。
两人认真听着,又一起讨论了些别的问题,忽然对这次的作业重新燃起了信心。汪琦感激地跑去买了瓶饮料给江以谕,三人终于安心地吃起饭来。
“哎?小江,我发现你脸上的伤已经全恢复了,根本看不出之前有疤痕。”汪琦突然说:“这药膏的效果真的相当好。”
“还真是。”林乔咽下青菜,莫名注意到两人的衣服,忍不住说:“刚刚讨论时都没发现,你俩怎么都穿着格子衬衫,这是什么咱系的优良传统吗?顺便加深一下别人对我们专业的刻板印象。”
北京的气温稍稍转凉,虽然中午还是会让人热出汗,但热风已悄悄参杂进了一丝凉意。昼夜温差大,不少人晚上出宿舍溜达时,都会带条外套备用。
汪琦深深叹息:“那可不一样,我穿就是衣品堪忧的理工男,小江一穿,那别人都是要偷偷拍照查同款的。”
江以谕里面是短袖,外面穿着件敞开的深色格子衬衫外套。他的细框眼镜正好挡住眼下的泪痣,学生卡还挂在脖子上未取掉。
他掀起眼皮,“谁来帮我剃掉前半边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