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别!咱头发多挺好的!”汪琦赶紧捂住他的头制止。江以谕每次说什么都一本正经,导致他真怀疑这人会去干。
“不过说起来,你们还参加竞赛吗?”他汪琦又摸了摸脑袋,“昨天我们专业那个学长,秦观止,他突然来找我,问我要不要当他们队的预备成员,但我明明跟他不熟。”
江以谕和林乔忽然对视一眼。
“你可别被诓了,报名时就必须提交三名正式成员的姓名,截止后,名单是锁定不可修改的。虽然有替补规则存在,但几乎是换不了的,除非有成员突然重大疾病,才能勉强先申请。而且,只是申请。”
林乔立马道:“这和直接限制替补成员上场有什么区别,大学就四年!更何况,这又不是什么体育赛事,每人都完全有机会自己组队自己上场。”
江以谕皱起眉。
秦观止真的向汪琦发起了邀请,这和他经历过的不一样。
难道是他身份的改变,振动出的变化。在原本的时间线里,他和汪琦是舍友,平时基本同进同出。秦观止大概看到他在,觉得说动汪琦的机会不大,所以没有来找。
但现在,汪琦只和非本专业的陈迟住在一起,所以秦观止做出了不同的行为。
“我也知道的。虽然秦观止挺有实力的,带我简直是抱大腿,但是.....”汪琦郁闷,“我又不是不知道小江之前跟他有过矛盾。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连小江这么专心做事,不在意其他任何琐碎问题的人,都能和他产生矛盾,那这秦观止肯定是有什么大毛病。”
江以谕沉思片刻:“秦观止不是合适的人,最好不要。”
汪琦拿过江以谕的水杯,下巴默默靠了上去,可怜兮兮地叹气:“其实,我只想和你一块儿。还是和小江一起做事开心。如果没有你,我感觉自己也没那么有动力,去奉献大量时间给竞赛。”
旁边,林乔也放下筷子,目光定定地注视:“我和汪琦是同样的想法。”
突然被两道承载期待的视线认真看着,江以谕的眼皮微动。
但他沉默后,只道:“抱歉。”
“没关系啦,我们只是想表达你是很好的合作对象,值的信任。”林乔耸耸肩,继续吃青菜,“我们学校跟专门的理工院校不一样,训练队就十多个人,有时候看秦观止搞一家独大,看着也挺讨厌的。”
汪琦也点点头。
三人随意聊着天,最后在食堂门口分道。
太阳已彻底坠入地平线。
一出门,竟然正好是蓝调时刻。教学楼背后,整片天空都呈现出深邃的蓝色调。这种蓝色是浓墨重彩的,浓烈到仿佛连自然光线都变作了静谧、永恒的蓝,天地间只剩蓝与黑这两种色彩。
校园里路灯尚未点亮,徐徐晚风中夹杂着一丝凉意。
于是所有人都陷入了迷蒙,恍若幻境的蓝色世界里。
江以谕握住自行车把手,从众多停靠的自行车里,缓缓推出到主路,抬头看天。光线暗淡,周围悠闲或是匆匆经过的人,都像是模糊的黑影。
“好浪漫的颜色。”
他的身旁突然多了一个人,旋即肩膀稍沉。
江以谕侧头,就见贺祠年搭着他肩上,动作自然,抬头看天空。这人穿着件薄款卫衣外套,单肩背包,黑发发梢随风微微晃动。
“我正准备去图书馆开会,和同学讨论下模拟法庭的事,没想到,刚好看到你在。”贺祠年朝他眨眼睛:“猜猜我上一次看到蓝调时间,是什么时候?”
江以谕很配合他:“暑假?”
贺祠年轻笑:“是寒假前,去年12月月底的那个周末,在天坛公园。”
“怎么会突然想去天坛?”
“我想想,你知道朝暮书屋吗?”
江以谕怔住:“嗯。”
“那周的周二,我应该是去朝暮书屋参加活动。我记得那天特别开心,有各种曲奇饼干和水果蛋糕吃,还有咖啡。”
贺祠年带着喜悦回忆道,又陷入困惑:“之后几天,我也继续去朝暮书屋自习,那里坐的和之前一样很舒服,很暖和。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江以谕的心一下撞上胸口,脑袋仿佛被什么东西砸到。
年底那个时间......他正好选择了离开大二,回到儿时。
贺祠年仰头看天:“明明朝暮书屋里的一切都是一样的。但我却坐不下去了,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一直萦绕着我。后来,我和店长梁朝暮老师说了这份奇怪的甘薯,梁老师就推荐我去天坛散散心。”
“然后呢?”
贺祠年朝向江以谕,心情重新洋溢起来:“那天被有些事耽搁,所以我很迟才从学校出发。等乘地铁到天桥站,都下午四点半了。祈年殿的入口已经关门,所以我只能站在围墙外看看。”
江以谕很早之前去过一次,但只剩模糊的印象:“应该也还行?周六晚上祈年殿有亮灯。”
“有,红墙蓝瓦,特别壮观,北京的老建筑真的好好看。当时太阳还没完全落山,天空底下还有浅浅的橙色夕阳。”贺祠年赞同地点头。
然后,他有点小尴尬地摸着后脖:“我边看边想往南门走,因为当时天越来越冷,我记得那附近有家铜锅涮肉!结果后面不知道走哪里去了。”
第80章 手电筒
“为什么?”
贺祠年讪讪道:“当时景区好几个位置都已关门,我就跟着前面的人走,结果越走人越少。中间甚至没有主道,穿行在树林中间,而且越走天越黑。看着前面穿格格衣服的女生,我真以为自己不小心穿越到清朝了。以前电视剧不都是这么拍的。”
他说十来分钟后他转弯,终于偶遇了指示牌。穿过一扇石门,走到石板主路,一抬头,就看见了类似今晚的蓝调时刻。
北京冬天的树,是特别的。枝干光秃秃的,高伸向天空,远看就像一个朝顶端生长的黑影,枯枝干瘦,细细密密,却向四方舒展,透着蓬勃坚韧的生机。
天空是深蓝色的,周围昏聩,只有一盏又一盏古朴的小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那时候的场景,和现在很像。”贺祠年感慨:“我那时一个人慢慢走着,看深蓝的天空渐沉,变成黑天,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平静。走到出口时,路灯一下多起来,把路面照成浅黄色。气温都零下六度了,我还买了根冰糖山药。”
江以谕也吃过:“那个像冰棍。”
“对,啃起来跟冰棍似的,冻得牙疼。”贺祠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真的好怀念那天傍晚,那居然是我第一次到天坛。我原本以为来这里上学后,会立马走街串巷。结果在这儿上学上到现在,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呢。”
江以谕把自行车推出来些。他看着路面,话在脑海里翻来覆去过了几遍,才说出邀请:“下次,一起去吗。”
他的声音有些干巴巴的,握住车把,手心有点冒汗。
怎料,贺祠年惊喜地露出笑容,点头:“好,一起去。”
紧张的情绪顿时荡然无存,江以谕眼睛弯起,沾上一丝笑意。
这下,轮到贺祠年忽然愣住。
不远处,有食堂门口散发出的微弱光芒。
江以谕站在无尽夜色里,抓着自行车,背挺得很直。这个角度看去,他的下颌线清晰,眼睛下方是两颗泪痣。
“你今天。”贺祠年眨了下眼睛,“你今天穿得挺帅的。”
闻声,江以谕微微挑眉。
贺祠年轻轻道:“寝室见。”
直到这人的身影消失,道路两侧两侧的路灯亮起,江以谕才转身离开。
其实,江以谕觉得最近挺少见到贺祠年的。
他这几天为了作业一直在讨论室,基本都卡着热水结束的点回来。甚至因为秦观止的事,一直没睡好觉,眼底黑眼圈深重。
贺祠年也非常忙。
江以谕知道,他从去年4月份起,就在准备模拟法庭的相关事宜,现在正处于漫长的撰写书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