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身份(103)

2026-06-17

  连续好几天,江以谕都是准备去洗漱时,在寝室门口碰见刚好回寝室的贺祠年。

  他好像除了比赛外,还在因为别的事东奔西走。

  江以谕收回思绪,把新买的设备带到维修铺。

  维修铺亮着明亮的灯光。

  这个点张大爷又不在,维修铺丢给了隔壁的果切铺员工守着,要是有同学来,隔壁员工就会让对方先填表然后留联系方式。员工认得江以谕,见他来了,就把铺子交给他,自己去帮忙处理运进来的新货。

  江以谕走到工具区,把新的一套工具取出,挂好。

  没人光顾维修铺,他坐到桌旁,拿出做了一半的STM32小机器人,开始拼装电机和轮子,边搭硬件边测程序。这个小机器人完工后,不仅有个小OLED屏幕可以显示表情,还可以自动跟随。

  江以谕研究得很专心,拆东西和装东西,算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

  直到十点半多,他的余光中出现了两个身影,经过维修铺,在往远处走。

  江以谕侧头朝右看,整个人仿佛当头一棒,被敲懵在原地,大脑瞬间空白。

  他看到秦观止走了过去。

  但走在秦观止身边的人,为什么是贺祠年。

  江以谕扔下零部件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维修铺门口,手因为不受控制的颤抖,连拳头都难以握住。

  那两人走到活动中心,在里面找了位置坐下。活动中心还有不少学生坐着讨论或是聊天,挡住了两人。活动室的墙是玻璃的,里面的人可以直接看清外面。

  活动室的光与外界的暗之间,有一道泾渭分明的线,江以谕停在分界线的外围,没有走入灯光笼罩的部分。

  等冷风吹进衣领,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心悬起,后背出了一身汗。

  他不知道两人什么时候认识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认识。

  秦观止是就是在大二那个寒假,因为收到了他冷漠的讥讽,并发现自己得不到想要的后,破罐子破摔,把他的性取向告诉了许钰和江翊。

  转述是会失真的。

  就算这是注定要说出口的矛盾,也不应当被秦观止用那种轻佻的方式转述。

  江以谕没有办法,便不再隐瞒,向两人出了柜。

  所有事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从那天起,他每年的新年都是一个人过的。

  在未来的时间线上,他已经快四年没回家吃过年夜饭了。大三那年许钰同意他进门待上一段时间,甚至是因为雪橇的离世。

  他的狗死了,家也没有了。

  最初的除夕夜,他不知道能去哪里,漫无目的地在街头走着,他很少会有这种没有目标没有方向的时刻,忽然就陷入了迷茫。

  寒冬腊月,冷风更风刀子似的。

  他双手放在风雪衣兜里,看着每家每户都热热闹闹的,准备着团圆饭。电视机里播着动画片,厨房热气腾腾,连小狗也穿上小棉袄,在客厅里欢快地东跑西蹿。

  以往每年,他也是这样的。

  但是,美好再也回不去了。雪橇再也不会把嘴筒子搁在他腿上,靠着他呜呜撒娇,就为了他叼着的牛肉干。也不会再在他难过的时候出现,来胡乱舔他的脸颊。

  所以他才真的很想念2015年。

  那天后半夜,江以谕偶遇了一家还开着的小饭馆,才坐下来吃了顿饭。店铺环境一般,桌面也有擦不掉的油渍,但老板娘人很好,还送了他一瓶饮料。

  饭店里有一台悬挂的小电视机,老式的那种,估计已经很多年不用了,为了增加过年的气氛,现在也被重启开始播放春晚。

  歌曲、相声和小品……他很少看春晚,那天却靠着饭馆的白墙,一直看到了主持人倒计时,爆竹声响,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与喜悦。

  从那年起,他开始每年除夕,都要认认真真把春晚看完。

  哪怕研一时汪琦曾想拉他去外区放烟花,他回去后,也会默默将剩下的补完,对此汪琦已经无数次表达了吃惊。

  ……

  江以谕一阵头疼,眼前莫名出现了废弃电视机故障时,屏幕上显示的雪花点,让他不得不按了按太阳穴。

  或许什么情况都行,但他无法忍受这么一个人到处散播。

  对了,他有怀表。他可以把时间拨回两人见面前!

  江以谕拉出怀表,可他抓在手中时,却迟迟没有拨动。

  最终,他把怀表放了回去。

  他不愿因为一己私欲,动用怀表的力量。他对穿越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抱有敬畏心,没人知道怀表使用逻辑是什么,次数是否有上限,他不想冒这个风险。

  江以谕等待了一会儿。

  水果铺老板给他发微信,说张大爷中途回来了一趟,见江以谕在就回家去了,让他到时候锁门就行。现在她的果切也要关门了,没法继续守着铺子。

  江以谕望向活动中心,两人看起来并没有马上结束的打算。他收起手机,先回维修铺。

  但这一晚,江以谕洗完澡,等到李暄和郑升远回寝,等到寝室熄灯,都没等到贺祠年回来。

  阳台的窗帘紧闭,室内昏暗到伸手不见五指。他睁着眼睛,一直到差不多,才听到有极轻的开门声传来。

  李暄已经彻底睡着了,郑升远的床铺也没了声响,应该也酣然入睡,整个寝室里,只能听到贺祠年在摸黑中窸窸窣窣的响动。

  “嘶——”贺祠年没看清,额头直接在混乱中,磕到了柜子的尖角。学校的跪角没打磨过,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幸好只是刮掉层皮,没渗血。

  忽然,下铺亮起了微弱的灯光。

  贺祠年诧异,捂着额头看过去。

  就见江以谕按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屏幕朝下放在枕头外侧。做完这一切,他重新面对墙躺好,没再有多余的举动。

  他们这半边宿舍,瞬间被手电筒的灯光照清晰。

  昏暗与明亮的交界。

  贺祠年突然发现,自己的心跳得比平时响,一下连着一下,在心房咚咚作响。是不是因为寝室太安静,才听得格外明显。

  仿佛有电流窜过他的身体,他的手微微发麻,胸口竟有些热。

  他迅速收拾好东西,换完衣服,从外套口袋里小心翼翼取出一样东西。他用袋子装好,放进书包夹层的最底部,以免遗失或是损坏。

  因为有手电筒在照明,他很快就整理完毕。

  贺祠年准备去上铺时,看到江以谕侧躺着,手臂严严实实挡住了脸,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被微微压翘的头发。

  和平时见到的不一样,有点乱呢。他心想。

  直到贺祠年在床上躺好,下铺的手电筒才被按掉。

  寝室重新陷入昏聩。

 

 

第81章 绿豆沙冰棍

  黑暗中,贺祠年按亮手机,白光微微映亮他的脸。他点开和江以谕的对话框,删删改改了两次,最终只发出两个字:

  [N]:谢了

  发送后,贺祠年的指尖在屏幕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他想了想,在表情库,选了个卖萌的星星眼表情包。

  对面还没回复。

  等待期间,贺祠年想点进江以谕的朋友圈看眼,结果发现甚至没有通道。对方没使用过。

  都19年了,居然有人没用过朋友圈。

  贺祠年枕着脑袋,有些惋惜,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对江以谕的了解太少了。

  想到在活动中心,秦观止提起事情时轻描淡写的模样,他忍不住皱起眉头,重新点进无人回应的对话框,想问问对方有没有时间。

  就在他输入的瞬间,下铺传来细微的响动,似乎是在翻身。

  几乎是同时,屏幕弹出新消息。

  [江]:明天下午有课吗?

  这个巧合让贺祠年呼吸一滞。他连忙回复,因为打字速度太快,第一遍还打错了字。

  [N]:下午三点下课,在教二2101,怎么啦,要见面么

  消息发出的瞬间,他下意识握紧了手机,等待答复。

  [江]:嗯。我来找你。

  [N]:嗯嗯,刚好我也有点事想说

  发完这条,贺祠年又等了会儿,对面没再回复。

  他屏息,侧耳去听下铺的动静,只听见一声很轻的扯被子的摩擦声,接着彻底变得安静。对方应该是锁了屏幕,准备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