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身份(108)

2026-06-17

  现在的天气已不再需要空调,可能是前段时间遗漏的问题。

  贺祠年询问:“检修需要等到什么时候?”

  工作人员回答:“现在时间太迟了,得等明天。你们现在先赶快趁没熄灯,把被子床单都送去清洗吧。晚上先别睡上铺。”

  李暄摸脑袋,不清楚该如何解决:“那,那能睡哪里?咱们宿舍一共就4个床位,没有多的了,现在也没空宿舍吧。”

  宿管大叔环顾四周,指着江以谕的床位,“跟下铺一起挤一挤呗,同学之间帮个忙怎么了。上铺这位置太不稳定了,要是强行住,半夜又突然塌了怎么办!下铺至少有个床地板挡在顶上,安全些。”

  站在旁边听维修人员讲解的江以谕,突然被口水呛了一口,猛地咳嗽起来。

  大叔又看了看,对李暄道:“睡你们那半边也行,但你那也是上铺,上上下下也不方便。刚刚跑下楼找我的那个臭小子,块头太大,躺在一起不得挤死。还是2床这小子身材瘦点,两个人睡几天刚好。你们自己决定吧。”

  李暄想想觉得也是,长长“噢”了一声,被宿管打了一巴掌脑袋。

  贺祠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神色如常,也没有因为这无妄之灾感到崩溃,向宿管和维修人员道谢。

  宿管让他们早点收拾好准备休息,等下熄灯了就麻烦了,然后带着维修人员离开。

  三人动作一致,非常同步地先抬头看向灾后的床铺,再低头看向满地的碎块、粉尘和脚印子。

  李暄推开阳台门,宣布道:“咱们干活吧!”

  贺祠年和江以谕同时点了点头。

  三人开始拿着扫把、拖把和抹布开始忙碌,郑升远扔完垃圾回来,也加入了大扫除的队伍。贺祠年把报废的蚊帐抱走扔下楼,把被套和床单都拿去泡水冲了一遍,再扔进洗衣机滚一滚。江以谕把这边的椅子都移走,干脆将整个宿舍扫了一遍,李暄跟在他身后拖地。郑升远则拿着湿抹布和干抹布,把寝室里里外外的抽屉柜子都擦上一遍。

  空气里飘满粉尘,他们通风通了好久,差不多花费两小时,终于搞定了一切。

  贺祠年取回被套床单,挂在阳台上晒起来。

  四个人全部累得瘫倒在位置上,喝水休息,这一趟打扫的比刚开学那一阵儿还要干净,感觉地板都开始发光,可以照镜子了。

  “所以,贺祠年今天睡觉怎么办?”郑升远刚才不在,没听到宿管大叔说了什么,疑惑地问道:“这被子和床单今晚肯定干不了,而且很危险吧。没了蚊帐挡着,天花板又塌东西下来可怎么办?”

  李暄咕咚咕咚猛喝五大口水:“不能睡了。年哥要么和江哥挤一段时间,要么来跟我一起吧。你就不用了老大,我怕你一个翻身,把贺祠年挤得一命呜呼。”

  郑升远给欠揍的李暄来了一脚:“我这是肌肉好吗,爷们儿,懂不懂。”

  两人莫名其妙互殴起来。

  “哎,年哥,你决定吧,今晚跟我挤还是跟江哥挤。”李暄按住郑升远的头说:“我倒是无所谓,咱俩以前也没少挤过。好兄弟睡一起呗。”

  空气安静了两秒。

  贺祠年方才是跑进跑出最多的人,流了些汗,热到往上抓了把头发,此时只有几根刘海垂在额前,露出了优越的眉骨。他的头发被抓得乱七八糟的,往各个方向乱翘着,根本不受控制。

  江以谕忽然和贺祠年对上了视线。

  他放下水杯,下意识道:“我......也不介意。”

  “对啊。”李暄道:“兄弟就是一家人,客气啥。”

  “那我。”贺祠年摸着后脖,“我跟江以谕挤一挤吧,我俩近点。”

  他看向江以谕,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可以吗?”

  江以谕定了定神,回答:“嗯。”

  “好!那年哥就托付给江哥了,903天花板掉落事件,已顺利解决一半!”李暄拍了一巴掌郑升远的后背,“那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

  四人同时低头看时间。

  10:40

  “快点去重新洗澡啊!”郑升远大吼。

  他们无比狼狈的重新拿脸盆拿衣服,赶在热水结束前狂奔去冲澡。走廊和浴室一时间鸡飞狗跳,混乱一片。

  江以谕回到寝室后,正好碰到贺祠年抱着被芯。贺祠年见他来了,询问:“我该躺里面还是外面?”

  “里面吧。”江以谕回答。他比较习惯睡外面。

  贺祠年点头,把被子和枕头放进下铺,铺好。

  李暄和郑升远也洗完澡了,都爬上床准备休息或是打游戏。

  贺祠年乖乖钻进床铺,躺好。

  “不是,为什么我都有点羡慕你们了。”李暄突然从帘子里探出脑袋,“总感觉两人躺一起很好玩。”

  贺祠年笑道:“那你加入,我们四个躺一块儿,边睡觉边打游戏。”

  时间已快到熄灯的点,江以谕也钻进床铺。

  一张单人床躺两个一米八几的男生,空间还是有些狭小。他躺下后,和贺祠年之间只隔着一小道距离。

  江以谕想往外侧再挪一点,却发现前方没剩多少空间。

  被窝里细细簌簌地响着,贺祠年也在调整姿势和整理被子。

  结果,贺祠年的膝盖一不留神,轻轻碰上了江以谕的腿部后侧。

  江以谕顿时不移动了,四肢僵硬。

  “抱歉,抱歉。”贺祠年连忙收了收腿,两人的手臂又不可避免地贴在一起。

  江以谕说:“没事,宿舍床比较窄。”

  寝室熄灯。

  窗帘没有拉,阳台外的灯,隐隐约约地照进来。

  江以谕侧躺着,却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背后那个人的存在,令人无法忽视,贺祠年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露味道,很好闻。

  以前小学的时候,还有联数中学的时候,江以谕也和这人躺在一张床上过,怎么到了现在,反而变得不好接受了,难道因为那时候还是小孩。

  李暄那边都已经睡懵过去了,江以谕还清醒着。

  背后传来细微的动静,大概是贺祠年翻了个身,用极低的声音问:“是不是不太习惯?抱歉。”

  江以谕一愣,也慢腾腾地翻过身。

  窗外的浅光落进来,他可以在模糊中看清,贺祠年正亮着一双眼睛看他。

  “可能晚上喝了咖啡。”江以谕放低声音回话。

  贺祠年说:“我倒是有个小偏方。”

  偏方?江以谕面露困惑,等待这人的下文。

  “你可以想象,此时外面已是末世,各种辐射怪横行,但你待在一个避难所......”

  江以谕眯起眼睛,严肃地提出异议:“那我只想出去战斗。”

  贺祠年吃惊,显些笑出声:“那,那就假装现在窗外是冰封大陆,极度严寒,而我们待在一个地下室。不仅安全,还很温暖。”

  这个故事似曾相识,江以谕记得当初和李暄一起,住在贺祠年舅舅时,他们三人一块儿讨论过这个话题。那段往事,是非常、非常幸福的时光。

  这人入睡的方式还真是挺奇怪的。

  但此时此刻,他枕着手臂,终于陷入梦乡。

  又一次,江以谕在半夜惊醒,他头痛地按了下太阳穴。

  在经历08年那场梦后,他对在睡着后做梦这事产生了畏惧心理,因为那场噩梦在他心里久久无法散去,难以释怀。这就导致每晚睡觉时,他的精神压力都比较大,容易中途清醒过来,打断做梦的趋势。

  江以谕睁眼,却发现肩膀上靠着什么。

  他侧头,心突然一跳。

  就见贺祠年正侧躺着,额头轻轻靠住他的肩膀。这人还在睡觉,没有被动静吵醒。他额前头发微乱,卷翘的睫毛垂着,半张脸埋在被子里,脸被闷得有些红。

  这瞬间,江以谕仿佛回到了联数中学的那个夜晚。那个冬天他被热醒,贺祠年就是这样埋在他身边,安静地睡着觉。

  此情此景,仿佛和曾经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