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身份(112)

2026-06-17

  贺祠年点头点了一半,就直接被人一把薅起来。他表情发懵,踉跄地走了几步后,忍不住扬起嘴角,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江以谕扯着人来到一楼的自助餐区。

  在贺祠年付款时,方才坐在前台的女服务生,莫名多看了江以谕一眼。她也不明白为什么。

  倒是江以谕,想到刚才在她眼皮底下查看信息的事,开始假装对台面上摆着的花感兴趣。

  两人在带领下走入餐区后,才发现似乎不太对劲。

  按理来说,自助餐是家长带小孩来的多,为什么他们周围坐着的,似乎都是穿着长裙的年轻女人和男人,看起来像情侣在约会。区域内的装饰好像也有主题,台面上插着红玫瑰和冰蓝色玫瑰,蜡烛也被替换为了红色,烛光晃动。

  江以谕默默把自己的鸭舌帽摘掉,再戴着就太奇怪了,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大学生。

  “在想什么?”贺祠年无比心大,没察觉到周围环境和氛围的奇怪,关注点居然在他为什么突然摘掉帽子上。

  江以谕:人类不该去责怪一块木头。

  他回答:“我在庆幸,今天没有听李暄的话,把印着学p校校徽的那顶帽子戴出门。”

  贺祠年想象了下,被逗乐:“老李头为什么要你戴那个?”

  “他说要帮我戒掉戴帽子的毛病,不然走来走去很吓人。”江以谕耸肩,“如果我顶着学校的丑图案到处走,哪天我自己就把帽子扔了。”

  他们坐到窗边的座位。店内氛围舒适,周围环境是暗的,每桌都只有顶部的吊灯,堪堪照亮桌面,暖色灯光恍恍。

  等吃上东西,贺祠年才环顾四周,发现了不对劲,悄悄对江以谕道:“今天不是特殊节日吧,怎么感觉我们被情侣包围了。”

  江以谕放下水果:“你的反射弧怎么不当马拉松跑道。”

  贺祠年也笑:“那我们两个坐这里,岂不是也在约会?”

  所有人都专注在自己的桌上,笑吟吟地说着话,没有人会把多余的视线,投在角落里两个男生的身上,也不会觉得他们奇怪。

  约会?

  江以谕手上的动作停住,垂下眼眸,叉子靠着盘子里的蟹腿。

  “唔,我来。”贺祠年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不说话了,以为是懒得处理海鲜,于是找夹子夹走了他盘里的螃蟹和虾。他连手都不用,只用刀割开一道口子,就轻轻松松把蟹腿肉取出。

  他将蟹肉和虾肉放回江以谕的盘子里,露出小虎牙,眼里流淌过一轮亮光:“这是吃海鲜吃出来的看家本事。”

  江以谕盯着盘里的虾肉,记忆里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扑面而来。他戳起一块,尝了一口,点头。

  其实上面挤了柠檬,有点酸。

  贺祠年心满意足,继续帮忙拆蟹腿。

  等对方低下了头,江以谕才重新抬起,默默看着他,想牢牢记住这人大学时的模样。

  在贺祠年抬头的瞬间,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做。

  其实他已经在心里,把今晚当作约会了。

  如果今晚是最后一晚,他请求怀表,让他至少和贺祠年一起吃完最后这顿晚餐,最好时间能过得慢点。

  他们身旁就是落地窗,映出室内的光影,里面的人也能隐隐约约看到室外的欧式喷泉和树林,以及高悬的月亮。

  两人讲了很久的话,在外面也待了很久,江以谕还带贺祠年去附近的步行街里瞎玩了一通。

  贺祠年其实已经吃饱了不饿了,还非要再买紫光园的奶皮子酸奶,还给江以谕选了串青提的糖葫芦。就算是喜欢的水果,就算是某个人送的,最后也撑得江以谕差点要吐,他震惊贺祠年怎么能吃得下这么多东西。

  因为太过于高兴,他们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等两人想到是时候该返校时,甚至中间有几条地铁线都停运了,他们只得选择打车。

  车辆行驶,窗外的光景飞快经掠,树影和路灯光交杂。

  刚才的笑声就没停下来过,这回上了车,贺祠年可算是安静了。今晚从难过到极度开心,他终于玩累了,怀里抱着酸奶,老老实实地靠着窗户休息。

  江以谕看着忽明忽暗的双手,恍惚间,感到有些意外。

  在高中的时候,他给贺祠年过了个生日,便突然抵达了时间节点。因此在吃饭的时候,他的内心情绪很复杂,甚至有些惴惴不安。

  虽然在步行街瞎闹时,这件事被暂时抛于脑后,但此时静下来,那份奇怪的感觉再次浮现。

  他们把话说开,那么遗憾就被弥补,他也就抵达了时间节点了,该继续向下一个时空穿越。

  可是这一次,穿越并没有发生。

  难道是对于关键事件的判断出了错?是今日的穿越时间未到,还是什么别的缘故?

  江以谕取出怀表,在昏暗中,握在手上看着。

  窗外的鹅黄色路灯光,一下连着一下的,落在怀表身上。怀表一会儿落入黑暗,一会儿被灯光照耀的,亮起金属色的光泽。

  但是,怀表只带着江以谕自身的体温,没有丝毫要变热发烫,或是响起音乐之类的,要带他离开2019年的反应。

  此时此刻,它仿佛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机械怀表。

  它只会用指针指示时间。

  不能穿越时空,不能回溯时间。

  它的内部也根本不存在落日塔。

  这个如雨后春笋般突然冒出的念头,令江以谕突然后背发凉,连方才的困意都消失了。他一下子握紧怀表,试图感受怀表的温度。

  他得找个时间,进入落日塔去确认才行。他需要去检查一下,是不是有什么意外发生了。

  宿管大叔非常不高兴两人凌晨1点才回寝室,给他们记了两个大大的晚归。

  江以谕根本无所谓,那就记吧。他看向贺祠年,发现这人表面装出一副认错的模样,实则在宿管大叔低头的瞬间,朝他悄悄做了个鬼脸。

  唯一麻烦的是......

  “我们,还没洗澡。”贺祠年面朝903,挑明了这个惨痛的事实。

  “现在没有热水。”江以谕替他补充完全。

  两人面面相觑。

  贺祠年视死如归:“只能拼一把了。”

  他们迅速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这个天气,洗冷水还是需要极大的勇气。贺祠年非说自己不怕冷水,导致江以谕也不甘示弱,结果浴室里水一开,都是默默抽凉气的声音。

  冷到骨骼肌都开始打颤。

  “你先回寝室。”江以谕打开吹风机,“我吹头发。”

  贺祠年点头,洗完脸先行离开。

  这个点没人在浴室。

  等对方走后,江以谕走进淋浴隔间,打算以最快的速度确认一遍。他默念名称,成功下坠进入落日塔。

  午后三点的日光,照常落在房间里,窗外仍然是无尽日落。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中央的虚拟时钟的指针,仍在一分一秒地拨动,底部的年份显示为“2019年”。

  江以谕坐在桌前,闭眼回到现实,重新在淋浴间睁眼。

  他将指针回拨五分钟。周围的场景顿时发生快退,他重新站在了吹风机前。

  没有任何异常。

  落日塔没有,怀表的回溯时间能力也没受到任何阻碍。

  江以谕再次拿起吹风机,迅速吹干头发,陷入沉思。

  宿舍的天花板还在维修,某人还是无家可归的状态。

  江以谕回寝室时,贺祠年正乖乖地曲腿坐在下铺,开着盏床上的小台灯照明。

  他放轻动作钻进被窝,台灯一关,寝室突然陷入漆黑。今晚窗帘被结结实实的拉上了,阳台外一点亮光没透进来。

  江以谕今天一直在奔跑赶路,浑身都很疲惫,再加上刚才的冷水澡太冷,导致刚躺进温暖的被窝后,他的困意就渐渐涌起。

  好舒服的被窝。

  “晚安。”身侧,贺祠年小声说:“谢谢你今晚陪我。”

  于是他也回道:“晚安。”

  希望睁开眼睛还能看见你。他在心里补充道。

  ......

  这是一个做梦的夜晚。